但眉眼间有一种相似的职业性淡漠，这是长期待在高端情报行的人特有的表情，见的人多了，什么修为都懒得惊讶了。
夏侯走进折天楼。
大厅里的陈设比万法楼繁复，四面墙上嵌着各类公开情报的玉简架，价格从十中品仙石到一百不等，主要是区域动态、势力消息、灵矿位置一类的实用信息。
柜台后是一名七劫中期的中年女修，神情职业，见到夏侯进来，主动开口：
道友有什么需要？
八劫巅峰的突破法门。夏侯说。
女修的职业表情维持住了，只是右手在柜台下面轻轻动了一下，夏侯估计是触碰了某种内部通知机制。
请稍候，这类高端情报需要请楼主出来接待。
等了大约两刻钟，一个穿月白长袍的男修从楼上走下来，修为八劫中期，鬓角微白，走路的姿势有种刻意维持的从容感，那种从容是练出来的，不是天生的。
在下折天楼楼主，苍北。
夏侯。
苍北在夏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一盏茶推过来。
关于八劫巅峰突破的完整法门，折天楼确实有货。苍北说，但在报价之前，我需要先说明一件事，这份法门是三百年前从一名八劫巅峰修士的遗物中整理出来的。
其中关于第九劫本源印证的部分是完整的，但关于如何从八劫后期推至八劫巅峰的路径，只有八成。
缺的两成是什么？
缺的是该修士自身道途的部分，他修的是空间道，那两成路径和他的空间道理解深度深度绑定，对于修混沌道的修士来说，参考价值有限。
苍北顿了顿，但剩余八成是通用的，已经被验证有效，五十年前有一名七劫巅峰修士购入了这份资料，三十年后成功突破至八劫。
他当时是七劫巅峰，夏侯说，他买这份资料是用来参考八劫的路径，不是直接用。
苍北沉默了半息。
道友说得对，这是一个不够严谨的例子。
价格。
八十万中品仙石，阅览一个时辰，不得拓印，阅览期间由折天楼护卫在侧。
八十万。
夏侯的全部资产折算下来勉强到六十万，加上太阴残印带来的法则密度收益折成市价，两者合计也就将将够，但那需要他把手头几乎所有的法器材料都变现。
他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七十万，我可以今天付清。
苍北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喝了口茶，等了约莫十息，才开口：
道友从何处来？
这是个不算礼貌的问题，但苍北问得很平静，不是刺探，更像是一种定价前的评估。
裂玉岭方向，夏侯说，这不是谎言，散修。
苍北又看了他两息。
七十五万，时辰内不限次数提问，折天楼可以派一名熟悉该法门的修士陪同解答。
苍北站起来，亲自带夏侯上了六楼。
阅览室是一间普通的石室，里面除了桌椅和一盏法则照明灯，还有一名五劫后期的年轻修士坐在角落，那应该就是陪同解答的人。
苍北把一枚玉简放在桌上，然后退出去了。
夏侯拿起玉简，神识沉入，信息量比他预期的要多。
那名已故的空间道修士显然是个喜欢记录的人，不光写了突破路径，还把自己每一次对道的新理解以及每一次失败的尝试都附在了后面。
有些部分读起来相当直白，例如第七百三十八次尝试压缩道界密度失败，发现失败原因是某条法则回路的振动节律和相邻回路出现了零点三分的偏差。
校准后成功，这种细节对很多人没用，但对夏侯来说等同于一份质量很高的样本。
他一边看一边在推演模型里比对自己的情况。
到第七十八分时，他停下来，抬头看角落里的年轻修士：
你看过这份玉简？
年轻修士点头。
法则密度从八劫后期推至八劫巅峰，该修士记录的路径是先做密度压缩再做环路重整，但这个顺序对我来说效率不对。夏侯把玉简放下，有没有反过来做的案例？先整后压？
年轻修士思考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枚自己的记录玉简翻了翻：
折天楼的库存里有另外两份八劫后期突破案例，其中一份修士走的是先整后压的路径，但那份资料......他顿了顿，不对外出售，是楼主自己的参考资料。
楼主本人在突破八劫巅峰？
在准备。年轻修士回答得很直接，然后意识到这好像泄露了不该泄露的信息，把嘴闭上了。
夏侯没有追问，把注意力收回到玉简上。
他在阅览室待满了一个时辰，出来时脑子里塞了几千条需要二次推演的信息节点。
下楼时，苍北正好从旁侧的一间房出来，两人在楼梯口打了个照面。
如何？苍北问。
八成的价值比预期高，夏侯说，缺的两成刚好是我自己能推出来的部分。
这句话不是客套。
苍北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多了一点难以分辨的东西：
如果道友愿意，可以考虑把你推演出来的那两成记录下来，存入折天楼库存。折天楼以等价情报或仙石回购，价格由双方商定。
不了。
夏侯下了楼，走出了折天楼。
折冲城的夜很热闹。
对战街上的斗场到了夜里反而更忙，入场费从白天的三十仙石涨到五十，赌盘的赔率也更夸张。
夏侯路过时，斗场外挂着今晚的对战名单，最高规格的一场是两名八劫初期修士的约战，预计明天午时开始，赌盘那边的人气已经在发酵了。
他在对战街旁边的一家茶楼坐下，要了壶普通的茶，把从折天楼带回来的信息重新过了一遍。
八劫后期推至八劫巅峰，核心问题集中在两个字：饱和。
法则密度到了八劫后期之后，单纯的量积已经无法驱动境界提升，需要质变。
具体来说，是混沌道界对外来法则的消化能力需要突破一个临界值。
折天楼那份玉简里的记录称这个临界值为道界自洽度，通俗解释就是：道界能否在不依赖外界法则输入的情况下自发运转，并持续对外输出稳定的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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