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宁迎着他冰冷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淡淡地回了一个字：“嗯。”
语气疏离得仿佛在回应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见她这副油盐不进，全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态度，唐临越心底最后那点伪装的耐心也消耗殆尽。
他再也维持不住表面那点虚伪的风度，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狠狠盯了唐婉宁一眼，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快步离开了小院，背影透着压抑的怒火。
随着汽车引擎声愤愤远去，屋里终于恢复了宁静，但那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和祖孙俩心中翻涌的情绪，却久久未能平息。
张助理默默上前，开始收拾地上的茶杯碎片，动作轻捷，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爷爷像是耗尽了力气，靠在藤椅上，握着唐婉宁的手微微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难过。
唐婉宁蹲下身，将脸轻轻贴在爷爷膝盖上，声音有些哽咽：“爷爷，对不起，让您为难了......”
爷爷粗糙的手掌抚摸着她的头发，长长叹了口气：“傻孩子，不怪你，以后......有傅家人护着你，爷爷......也能放心些。”
老人的话里，充满了无奈和对孙女的疼惜，也透出一丝对血缘亲情的深深失望，似乎还有些未尽之言。
唐婉宁心头微动，刚想抬起头问个明白，院门外却传来一阵爽朗的招呼声。
“哟，老爷子，今天家里来客人啦？瞧着真热闹！”
一个穿着朴素棉袄，围着头巾的利落大妈挎着个菜篮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淳朴热情的笑容。
爷爷也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沉郁，换上平日和蔼的笑容，对唐婉宁介绍道：“宁宁，这是你王婶，咱村里人，心善手巧，我年纪大了，做饭不方便，一日三餐都是王婶过来做，手艺可好了。”
王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笑道：“老爷子您可别夸了，就是些家常菜，您爱吃就行。”
她看向唐婉宁，眼睛亮了亮，“这就是你孙女吧？常听老爷子念叨，长得可真俊，今天想吃啥？婶子去买菜，给你露一手！”
爷爷接过话头，随口报了四五个菜名，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菠菜......唐婉宁听得鼻尖微酸，这些几乎都是她从小爱吃的。
爷爷又问她还想吃什么，她连忙摇头：“爷爷点的都是我爱吃的，够了。”
爷爷转头看向张助理，语气和善：“张助理，你有什么忌口的吗？喜欢吃什么，别客气。”
张助理立刻恭敬道：“老爷子，我什么都吃，没有忌口，您不用费心。”
“那行，王婶，就按刚才说的买吧，分量买足点。”爷爷吩咐道。
王婶爽快地应了，转身就要出门。
一直安静旁观的张助理此时却开口了：“老爷子，唐小姐，我陪王婶一起去吧，这么多菜，王婶一个人拿也辛苦，正好我开车，方便。”
他敏锐地察觉到祖孙俩似乎有话要说，自己这个外人在场或许不便。
这份识趣让爷爷暗自点了点头。
王婶连忙推辞：“不用不用，哪能麻烦客人......”
“就让小张去吧，他年轻力壮，正好给你当个帮手。”
爷爷发话了，语气不容拒绝。
王婶见状，便也不再推辞，感激地笑了笑：“那感情好，谢谢小伙子了。”
张助理对唐婉宁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便跟着王婶一同离开了小院。
很快，门外传来汽车发动远去的声音。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祖孙二人。
阳光透过窗户，在打扫干净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爷爷握着唐婉宁的手，轻轻拍了拍。
唐婉宁抬起头，轻声问道：“爷爷，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告诉我？”
话音刚落，屋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爷爷握着她的手微微紧了紧，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愧疚和心疼的复杂神色。
他几次张口，却又咽了回去，似乎那些话梗在喉咙里，难以吐出。
良久，爷爷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向遥远的过去，声音低沉而缓慢：“宁宁，爷爷问你......你知道，你奶奶她为什么从小就不待见你，甚至......有些讨厌你吗？”
唐婉宁的心骤然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奶奶......
这个称呼对她而言，遥远而冰冷，甚至比三个哥哥的疏离更让她感到寒意。
印象里，那位总是板着脸，眼神锐利的老妇人，对她从未有过一丝笑意，反而对唐欢愉百般疼爱，呵护备至。
那种毫不掩饰的偏爱与厌弃，是唐婉宁童年最深的阴影之一。
只不过，奶奶在她八岁那年就因病去世了，留在她记忆里的，更多的是模糊而冷漠的轮廓。
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我......不知道。”
唐婉宁曾无数次在心里问过这个问题，却从未得到过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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