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砚台,林渊还准备了两刀“特级净皮宣纸”,以及一坛子从后世带来的、经过67年时空陈化的极品花雕酒。张伯驹先生不仅爱收藏,也是个懂生活、爱美食的人,这花雕酒配上这初冬的寒意,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差不多了。”
林渊将东西装进一个不起眼的布兜里,推门走了出去。
刚出大院门,林渊敏锐的感官就察觉到身后有一道视线在鬼鬼祟祟地盯着自己。他不用回头也知道,肯定是贾东旭那个废物。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想跟踪我?那就让你跟个够!
林渊骑上自行车,故意放慢了速度,一路晃晃悠悠地朝着后海方向骑去。
贾东旭不敢骑车,生怕动静太大被发现,只能甩开两条腿在后面狂奔。他一边跑一边喘,心里把林渊骂了个狗血淋头,但看着林渊车把上挂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兜,他又充满了动力。
“那里面肯定装的是赃物!肯定是!”
大约半个小时后,林渊来到了后海北沿的一处幽静胡同——弓弦胡同。
这里曾是晚清大太监李莲英的旧宅,如今,张伯驹先生就居住在这里。虽然此时的张伯驹已经被划为“右派”,但他那种“大隐隐于市”的气度,以及家里那惊人的收藏,依然让这里成为了文化圈的一个圣地。
林渊停好车,整理了一下衣衫,上前扣响了门环。
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位气质雍容、虽着布衣却难掩风华的中年妇人走了出来。正是张伯驹的夫人,着名的青绿山水画家潘素女士。
“您是?”潘素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有些疑惑。
“潘先生好,晚辈林渊,是王世襄王先生介绍来的。久仰张先生和您的大名,特来拜访。”林渊彬彬有礼地说道。
一听是王世襄介绍的,潘素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王世襄是他们家的常客,也是在这个特殊时期为数不多还敢登门拜访的朋友。
“原来是畅安的朋友,快请进。”
林渊跟着潘素走进了院子。这院子极大,虽然有些萧条,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繁华。几株古树参天,回廊曲折,透着股子深宅大院的底蕴。
此时,张伯驹正坐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神情专注而淡然。他穿着一身旧长衫,身形消瘦,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清亮,透着一股子文人的傲骨。
“伯驹,畅安介绍的小友来了。”潘素轻声唤道。
张伯驹放下书,抬头看向林渊,微笑着点了点头:“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小友请坐。”
林渊上前行礼,寒暄几句后,便将带来的礼物一一摆在了桌上。
“张先生,晚辈知道您是行家,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这砚台是我偶然得的,这酒是自家酿的老花雕,还有这两刀纸,是特地为您准备的。”
张伯驹原本神色淡然,但当看到那方砚台和那两刀宣纸时,眼睛微微一亮。他伸手抚摸了一下宣纸,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他有些惊讶。
“好纸!这纸浆细腻,纹理清晰,是上等的净皮啊。现在市面上可不多见了。”张伯驹爱不释手地赞叹道,“畅安那小子,倒是给我送来了一位懂行的朋友。”
林渊笑着说道:“宝剑赠英雄,好纸自然要配好字。这纸在晚辈手里也就是擦桌子,在您手里,那才能变成传世的墨宝。”
这一记马屁拍得不显山不露水,却正好挠到了张伯驹的痒处。
两人落座,潘素奉上清茶。
在这个充满书香气息的房间里,一老一少聊开了。从诗词歌赋聊到京剧艺术,从古董鉴赏聊到家国情怀。
林渊虽然年轻,但他有着后世的信息爆炸带来的广博知识面,对于张伯驹捐献国宝的壮举更是发自内心的敬佩,言语间流露出的崇敬并非作伪。
“张先生,晚辈最佩服您的,就是那一腔爱国热忱。当年您为了留住《游春图》,不惜变卖房产,宁愿自己过苦日子也要把国宝留在国内,这份气节,让晚辈高山仰止。”林渊诚恳地说道。
张伯驹摆了摆手,神色淡然:“身外之物,何足挂齿。这些东西,是中华民族的文化血脉,若是流失海外,我张伯驹就是千古罪人。我不过是个看门人罢了,只要东西还在中国,在谁手里并不重要。”
这番话,听得林渊心中震动不已。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风范,这才是真正的贵族精神!
聊到兴起,张伯驹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字,说道:“现在外面风声紧,我也没什好招待的。小友既然带了好酒,咱们就借花献佛,喝上一杯?”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潘素笑着去准备了几碟精致的小菜,虽然简单,但摆盘考究,透着股子雅致。
那一坛子经过时空陈化的花雕酒一打开,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溢满了整个房间。张伯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好酒!这是真正的陈年花雕!起码得有五六十年的火候!”张伯驹是懂酒之人,一闻便知深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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