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朝龙回到办公室，处理完手头上的一些文件，便给办公室主任打了个电话，让他通知一下工商局的向艳股长，请她过来一趟。
他没有直接给向艳打电话，而是通过办公室来通知，这是程序上的讲究，也是一种姿态。
他现在是镇委书记，直接点名要见一个县局的股长，这本身就释放出了足够强烈的信号。
办公室主任的效率很高，不过十几分钟，向艳就敲响了周朝龙办公室的门。
“请进。”周朝龙的声音沉稳有力。
门被推开，向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搭配着白色的衬衫，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
她的脸上化着淡妆，显得既精神又干练，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和紧张。
“周书记，您找我？”向艳站在门口，语气恭敬地问道。
“向股长，快请进，坐。”周朝龙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伸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沙发。
这种礼遇让向艳心里更加没底了。
她只是一个县工商局的小小股长，按理说，镇委书记找她，她站在办公桌前汇报工作才是常态。
像这样被请到沙发上坐，还亲自起身相迎，实在是有些超规格了。
“谢谢周书记。”向艳压下心头的疑虑，迈步走到沙发边，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一个随时准备聆听指示的姿态。
周朝龙亲自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才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向股长，不用这么拘谨，今天找你过来，就是想随便聊聊。”周朝龙的开场白很随意，但目光却很直接，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
“周书记有什么指示，我一定认真领会，坚决执行。”向艳立刻表态，这是体制内人员的本能反应。
周朝龙笑了笑，摆了摆手：“不是什么指示，向股长，我冒昧地问一句，你来大安县工商局工作，有多少年了？”
向艳愣了一下，没想到周朝龙会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道：“周书记，算上今年，整整十三年了。”
“十三年。”周朝龙轻轻重复了一遍，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目光愈发深邃，“十三年，对于一个人的职业生涯来说，不算短了。”
“可据我了解，向股长你在这十三年里，一直都只是个股长，难道心里就没什么想法吗？”
“或者说，有什么委屈和难处，要不要跟我这个新来的书记，说一说？”
这番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向艳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意外之色，直直地看着周朝龙。
他怎么会问这个？他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试探自己？还是单纯的好奇？又或者，他听到了什么风声，想从自己这里得到印证？
无数个念头在向艳的脑海里翻滚。
她不知道周朝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只能选择沉默，用沉默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同时默默地观察着眼前的这位年轻书记。
周朝龙也不着急，就那么微笑着看着她，眼神坦诚而温和，似乎在给她足够的时间去思考，也似乎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告诉她，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办公室里一时间陷入了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向艳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关于周朝龙的传言，她也听过不少。
都说这位年轻的书记背景深厚，手腕强硬，而且为人正直，是个真正想干事、能干事的人。
从他来到石子镇后的一系列动作来看，无论是整顿医院，还是大力招商引资，都印证了这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可是，自己应该相信他吗？
把自己的委屈和盘托出，就等于将自己最大的软肋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如果他只是随口一问，自己却当了真，那以后在单位里还怎么立足？
可如果他真的有意提携自己，而自己却因为胆怯和犹豫错过了这次机会，那这辈子可能就真的只能在这个股长的位置上熬到退休了。
这，是一场赌博。
赌注，是自己的前途和未来。
向艳看着周朝龙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轻浮和试探，只有真诚和鼓励。
她的心，一点点地动摇了。
十三年了，整整十三年的冷板凳，十三年的不公和压抑，难道自己真的要这么认命吗？
不！她不甘心！
向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辛酸、无奈和不甘。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周书记，您说得对。”向艳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坚定，“要说没想法，那是骗人的。”
“在这个位子上一坐就是十三年，眼看着比我晚来、能力不如我的人一个个都上去了，我怎么可能心如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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