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殿内气氛瞬间凝重。
两侧武将个个眼神灼热、战意沸腾，早已按捺不住，纷纷欲出列请战。
连年征战，唐军兵甲精锐、士气滔天，将士皆想趁热打铁，北扫公孙、南压袁绍，一举定北方、窥中原。
可不等任何一名武将开口，文官队列中，执掌民户农桑、总管州郡民政的黄都已然快步出列，拱手躬身，语气急促恳切，带着几分急迫的劝谏之意。
“大王！臣有本奏！”
他抬头直视王座，目光赤诚，字字铿锵，直击当前唐国最核心的弊病。
“我大唐自起兵以来，连岁征伐，战火不息，至今整整两载有余！”
“我军固然百战克捷、拓地千里，先后拿下并州全境、冀州八郡、司隶数地，疆域暴涨数倍，可新土根基，至今全然未曾消化！”
黄都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地细数眼下隐患。
“冀州久经兵灾，前有唐军征伐、后有黄巾肆虐，数年战火，田园荒芜过半，村落十废其六。我大唐虽派驻府兵镇守各郡县，镇压明火叛乱、肃清盗匪流寇，看似境内安稳、再无大乱，可无数失意豪强、落魄士族、残存乱党，依旧潜藏乡野坞堡、隐匿深山密林！”
“这些不轨之徒未曾根除，只是慑于我大唐兵威，暂时蛰伏隐忍！一旦举国再度大兴兵役、大军外调、内地空虚，彼辈必然趁乱作乱、煽乱民心、勾结外敌！届时内患爆发，外有强敌虎视，我大唐腹背受敌，危矣！”
说到此处，黄都语气愈发沉重，直指最严峻的民生与国力危机。
“再者，连年大战，耗粮无数、劳民极重！并州虽底蕴尚可，可常年供给大军粮草、输送民夫、转运军械，早已疲敝不堪；冀州新附百姓，历经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人心未定、生计无着；幽州初定半境，边地苦寒，民生本就凋敝！”
“此刻若再兴大规模战事，不需外敌来攻，我大唐本土百姓便率先难以支撑！”
他重重叩首，高声进谏，声声发自肺腑。
“大王！兵者凶器，战者危事！我大唐如今看似兵强地广、势压北方，实则外强中干、国库空虚、民生枯竭！”
“这两年大军所用粮草、财帛、军械，尽皆来源于抄没世家豪强、缴获战场资重！可劫掠所得、缴获之财，终究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抢来的粮草终有耗尽之日，夺来的财帛终有枯竭之时！”
“乱世之争，终究拼的是人口、是农耕、是粮储！唯有安抚流民、开垦荒田、劝课农桑、休养民生，让百姓安居、让郡县复耕、让土地产粮，做到粮草自给、府库自盈，这才是立国固本的大道！”
黄都一番慷慨陈词，句句切中要害，字字戳破唐国繁华外表下的虚弱内里。
殿中文官纷纷纷纷颔首附和，接连出列附议。
“黄尚书所言极是！臣附议！”
“当下之急，在于安民固本，而非穷兵黩武！”
“两年百战，国力已至极限，再动刀兵，恐生民变！”
一时间，文臣队列呼声整齐，尽数支持休养生息、暂缓战事。
可另一侧，武将阵列瞬间哗然，纷纷面露不甘，怒气上涌。
左将军钟明率先跨步出列，甲叶铿锵，声如洪钟，带着武将独有的悍勇与锐气。
“大王！臣不敢苟同！”
“乱世之中，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如今公孙瓒盘踞幽东，坐拥百万人口、数万边军，白马义从威震北疆，日日虎视我唐国幽西疆域！袁绍身在兖州，收拢天下士族人心，日渐壮大！远的不提，就说渤海郡坐拥百万人口，十万大军，岂可无视？”
“我军如今士气鼎盛、兵锋正锐，正是乘胜追击、扫清外敌之时！若此刻偃旗息鼓、休兵罢战，给公孙瓒、袁绍喘息之机，待其二寇养精蓄锐、整军备战，他日强敌势大，我大唐再想征讨，难如登天！”
紧随其后，一众沙场老将、青年将领纷纷出列请战。
“钟将军所言是也！我唐军将士百战精兵，何惧公孙、袁绍！”
“养敌为患，后患无穷！恳请大王下诏，北伐幽州，扫平公孙瓒！”
“如今将士求战心切、军心可用，万万不可错失良机！”
朝堂之上，瞬间泾渭分明。
文臣主守，求固本休民、蓄养国力；武将主攻，求趁热打铁、一统北方。
两派群臣各执一词、针锋相对，争论之声响彻正殿，气氛愈发激烈。
王座之上，李渊神色平静，无半分喜怒，默默听着下方激烈的朝堂辩论。
他没有立刻制止争执，也没有轻易表态。
黄都的劝谏，字字属实，皆是立国根本之论。
七百万人口供养六十五万大军，国力早已超负荷运转，若强行再战，内政崩盘、民怨四起绝非虚言。
可武将的担忧，亦是长远大局。
乱世争霸，从无彻底安稳的休养生息。你休兵固本，强敌便会厉兵秣马。
公孙瓒、袁绍，没有一人会坐视唐国安稳发展、悄然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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