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307年,猎户座旋臂边缘。
“星尘号”飞船像一粒被宇宙遗忘的尘埃,悬浮在墨色的虚空里。驾驶舱的冷白光铺满每一寸金属表面,仪表盘上的光点明明灭灭,映着男人挺直的背影。凌砚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航行服,左胸口的星际勘探队队徽边缘磨出了细密的毛边,小臂上那道浅粉色的疤痕,在冷光里像一道浅浅的沟壑,藏着三年前的一场惊魂。
他的指节抵在星图控制台的边缘,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纹路,那纹路的触感,竟让他想起旧地球梧桐巷的树皮——粗糙的,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星图正中,那颗被标注为“母星”的蓝色星球,此刻缩成了一颗圆润的玻璃珠,嵌在密密麻麻的坐标网格里,距离“星尘号”当前位置,已有三个天文单位。
引擎的低鸣在舱室里共振,像是某种永不停歇的心跳,沉稳,却又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震颤。凌砚的目光钉在那颗蓝珠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喉间涌上一股淡淡的涩意。
三年前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
也是这样的冷光,却是在“猎鹰号”的观测舱。当时他还是星际勘探队最年轻的队长,带着一队人去陨石带勘测稀有矿脉,苏念作为联盟的生态学家,执意要跟着去。他拗不过她,只好把她安排在最安全的观测舱,反复叮嘱她不要乱跑。
可陨石带的引力坍塌来得毫无征兆。预警系统尖锐的警报声划破舱室的宁静时,他看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数以万计的陨石碎片,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猎鹰号”撞来。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第一个念头就是:苏念还在观测舱。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冲出去的,金属走廊的冷风吹得他脸颊生疼,手心全是冷汗。观测舱的门没锁,他推开门的瞬间,看到苏念正趴在观测窗前,手里拿着记录本,浑然不觉死神的降临。一块足球大小的陨石碎片,正拖着长长的火光,朝着观测窗的方向飞来。
“苏念!”他嘶吼出声,声音都劈了。
苏念猛地回头,眼里还带着茫然。
来不及了。
凌砚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按在安全舱的防护盾下。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陨石碎片擦着他的小臂划过,尖锐的边缘撕开航行服,带起一阵灼热的痛感。血珠渗出来,迅速晕开,将深蓝色的布料染成暗沉的褐红。
他死死地护着身下的人,耳膜被巨响震得嗡嗡作响。直到警报声渐渐平息,他才松开手,撑着地面坐起来,第一时间去检查苏念:“有没有事?伤到哪里了?”
苏念的脸吓得惨白,眼眶通红,抓着他的手臂,指尖都在发抖。她看着他小臂上不断流血的伤口,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砸在他的伤口上,咸涩的液体渗进皮肉里,让那股灼痛感更甚。“凌砚……你流血了……”
他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然后抬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没事,小伤。”他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劫,“一点都不疼。”
其实很疼,疼得他手臂都在发麻。可他不能说,他怕看到她眼里的担忧,怕那担忧会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后来,苏念用星际医疗凝胶帮他处理伤口。她的指尖很软,轻轻碰过疤痕边缘的时候,他几乎要绷不住。她低着头,长长的眼睫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的情绪,只听到她低声说:“以后不许再这么傻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发顶,心里却在想:只要你没事,傻一点又何妨。
通讯器的指示灯突然闪了闪,淡蓝色的光点,在冷白的驾驶舱里格外醒目。凌砚的思绪被拉回现实,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心跳漏了一拍——是地球发来的星际通讯请求,标注着“苏念”。
他的指尖顿了顿,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伸手按了暂停接收的按钮。
他靠在驾驶座上,椅背的皮革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不堪重负。他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出每次和苏念通电话前的场景——他会提前半个小时,在驾驶舱里演练开场白。从“星尘号一切正常,今天路过了一片星云,很美”,到“你那边的梧桐巷,梧桐应该开花了吧”,再到“我想你了”。
可真正接通的时候,那些演练过无数遍的话,总会被他咽回肚子里,最后只凝练成一句干巴巴的“一切安好”。
他怕自己多说一个字,就会泄露心底的情绪;怕自己的声音里带了一丝颤抖,就会让她察觉异样;更怕听到她的声音,就会忍不住调转船头,不顾一切地回到地球。
他起身,走到驾驶舱的舷窗前。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偶尔有流星划过,拖着短暂而璀璨的光。他想起苏念说过,她最喜欢看流星,说每一颗流星,都是一个来不及说出口的愿望。
那他的愿望呢?他的愿望,是能再牵着她的手,走一遍梧桐巷的石板路;是能再看着她折一根梧桐枝,笑着递给他,说“宇宙队长,出发”;是能告诉她,地球核心的能量监测数据,已经亮起了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剩余能量,只剩下六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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