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进来的时候，带起的风把书案上一张纸吹得翻了一个角。
南宫叶云原本微微皱着的眉头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松了下来，眼神里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温柔，他伸出手，把那个冲到他面前的奶团子捞起来，抱到膝盖上。
“小十六，你怎么来了？父皇不是罚你跪祠堂吗？”南宫叶云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掉他嘴角的碎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南宫星銮嘿嘿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偷偷告诉木槿，让他去找母后，然后父皇就把我放出来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我很聪明吧”的神情。
“你啊。”南宫叶云捏了捏他的鼻子，像是想板起脸来训他，可嘴角已经弯了。
林维舟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在那个孩子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像在丈量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很快又收回来，垂落在面前的桌面上。
南宫叶云抱着怀里的小奶团子，让他坐稳了，然后笑着说：“方才太傅正在教导为兄，你要不要也坐下来听听？”
南宫星銮一听到“教导”两个字，立刻皱起眉头，开始挣扎着想要从皇兄怀里滑下去：“啊？哥你方才在上学啊？那我还是去找母后吧！”
“十六，太傅乃是整个大辰最有学问的那批人之一。别人想听他讲课都没这个机会呢。”南宫叶云一脸苦笑地稳住怀里扑腾的小奶团子。
“那也不要，上学不好玩。”南宫星銮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小脸上写满了拒绝。
“听话，等太傅讲完之后，皇兄带你去玩。要不然——”南宫叶云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几分威胁的语气，“皇兄就要跟御厨说，让他们不给你做桂花糕了！”
南宫星銮的挣扎停了下来，他仰起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南宫叶云，像是在辨别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玩什么的不重要，可桂花糕要是吃不到，那是真的会伤心的。
他皱着眉头想了片刻，终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南宫叶云把他放下来。南宫星銮被放下来后，老老实实地走到旁边的矮几前坐下，两条小短腿悬在椅沿外晃荡着，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正在努力扮演“乖孩子”的小大人。
南宫叶云将目光移回林维舟身上，行了一礼：“太傅，还请您带上我这顽弟。”
林维舟回了一礼：“殿下严重了。”他直起身，目光落在那个坐在矮几上的小孩身上，沉默了片刻，才说，“那就请十六殿下落座吧。”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重新落回南宫星銮脸上，像在确认什么，“方才太子殿下提及如今天下取士乃是以世家举荐为主，不知十六殿下对这种方法有什么见解？”
南宫叶云微微一愣，开口想拦一句：“太傅，十六他不过是个孩子，这些他还不懂。”他看了南宫星銮一眼，那双眼睛正盯着桌上的果盘，显然心思早就飘远了。
林维舟却没有顺着台阶下，“无妨，”他说，“学术就是要辩论。十六殿下年纪虽小，但心思玲珑，想来会有不一样的见解。”
话说到这个份上，南宫叶云也不好再拦了，只是将目光转向南宫星銮，眼底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无奈，南宫星銮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叫，抬起头来，迎上两人的目光，那双眼睛眨了眨，像是在费力理解方才那些话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嗯……十六觉得，不好。若是以世家举荐为主的话，那那些不是世家的人是不是就没有机会了？”
林维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三尺高的孩子会这么直白地接住这个话题，他没有打断，只是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南宫星銮没有理会那细微的停顿，继续说道：“大辰的百姓，除了世家，还有那些寒门，他们当中也有一些很厉害的人啊，只有世家举荐的话，那这些人是不是永远没有机会了？”
林维舟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比方才缓了一些，像是在调整措辞：“十六殿下此言有理，不过寒门子弟中真正有学问的，终归是少数。唯有从世家子弟中挑选，方是稳妥的选官之道。”
南宫星銮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话把那句话翻译了一遍，然后他说：“太傅说的在理，所以，不如出一份考题，让所有人都来做答，选取作答得更好的人作为选官标准。这样就都好了——寒门士子中有学识的可以做官，世家中真正有能力的也能做官。”
他说完这句话后，屋里安静了一瞬，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书案上那卷旧折的页角，发出细碎的声响。
南宫叶云的目光亮了一下，他看着自己这个方才还在惦记桂花糕的弟弟，像是在重新打量他。
林维舟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南宫星銮片刻，目光里的东西在那一瞬间变化了几次，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端着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茶水表面微微晃动，映出窗外正午的光，他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只是把那盏茶端到唇边，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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