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深城，被一场连绵的阴雨笼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极低，将科技园的低矮楼宇裹在一片湿冷之中，雨水敲打着铁皮屋顶，发出“哒哒”的声响，像无数细密的鼓点，敲在每一个龙腾人的心上。与罗湖区写字楼顶层的奢华静谧不同，龙腾科技的会议室简陋得有些寒酸——斑驳的白墙上贴着泛黄的代码流程图，一张长方形的实木桌占了大半空间，桌面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报表、账单和打印出来的数据单，边角处还沾着咖啡渍与墨水印；几把折叠椅围在桌旁，椅面有些磨损，却被擦得干干净净；唯一的窗户敞开着，带着潮气的晚风灌进来，吹动桌上的报表，发出哗啦的轻响，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油墨、咖啡与淡淡的汗味，交织成一股紧绷的气息，每一寸空间都透着“山雨欲来”的紧张。
张天放坐在桌首，身着一件浅灰色衬衫，袖口挽至肘部，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面前的财务报表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报表边缘，神情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窗外的风雨与桌上的纷乱都与他无关。唯有眉心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褶皱，泄露了他内心的凝重。识海之中，宋世诚的围猎计划如一段恶意代码，正顺着市场的脉络悄然扩散——价格战、高薪挖角，两步棋精准狠辣，直指龙腾的现金流根基与技术核心，显然是算准了龙腾此刻既要投入互联网研发，又要维持现有业务运转的两难。
桌旁两侧，众人神色各异。苏月晴坐在张天放左侧，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长发利落地挽成发髻，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冷静，手中握着一支钢笔，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偶尔抬眼扫过报表，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担忧。陈星坐在右侧，头发依旧有些凌乱，戴着厚厚的眼镜，双手攥着一份市场数据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怒火，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已经按捺不住情绪。
财务负责人李姐坐在陈星旁边，穿着朴素的衬衫，手里拿着计算器，指尖在按键上快速敲击，却迟迟没有停下，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脸色有些发白，每一次抬头看向张天放，都带着几分焦虑。市场负责人小王则站在桌前，手里紧紧攥着一叠销售报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张总、苏总，情况不太好。这一周以来，宋世诚旗下的‘诚科软件’，还有他刚投资的‘讯达办公’，突然宣布旗下所有办公软件大幅降价——咱们龙腾的WPS兼容汉卡，之前市场价是198元一套，他们直接降到98元，甚至针对企业客户推出‘买一送三’，个人版干脆免费下载。”
他说着，将报表重重放在桌上，纸张因用力而褶皱：“咱们的汉卡和办公软件，是目前现金流的核心来源。这一周，全国的经销商都在反馈，销量暴跌了六成！很多客户都等着买诚科的免费版，还有些老客户过来问，咱们能不能也降价……”
“不止这些。”小王咽了口唾沫，语气更沉，“还有猎头公司，最近频繁联系咱们技术部的骨干，尤其是负责汉卡研发和服务器维护的工程师。我听说，诚科给的薪资是咱们的两倍还多，有些甚至开出了三倍薪资，还承诺给安家费和股票期权……”
“砰！”陈星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报表被震得跳起，他猛地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眼镜滑到鼻尖也浑然不觉：“太过分了！宋世诚这是耍无赖！不靠技术竞争，就靠砸钱压人！我们没日没夜写代码、改程序，打磨产品性能，他倒好，直接用钱砸市场、砸人，把技术当成什么了？”
他语气激动，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有愤怒，也有理想主义被践踏的委屈：“我们写的代码，在他们眼里就只是筹码吗？我们做产品是想让中国人有自己的好软件，不是为了跟他玩这种资本游戏！”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沥。李姐推了推眼镜，小声说道：“陈工，我知道你生气，但现在的问题是，咱们的现金流撑不住太久。办公软件和汉卡销量下滑，互联网研发又要持续投入服务器、带宽和人力成本，照这样下去，最多三个月，咱们的现金储备就会告急。”
苏月晴放下钢笔，缓缓开口，声音冷静而清晰，打破了沉寂：“李姐说得对，宋世诚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资源消耗攻击。他知道我们的现金流都压在了互联网研发上，所以故意针对我们的基础业务下手，用价格战耗尽我们的现金储备，再用高薪挖角动摇我们的技术根基——釜底抽薪，逼我们要么放弃互联网业务，要么因现金流断裂而垮掉。”
她抬手示意小王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我已经联系了几个经销商，他们说宋世诚不仅给客户降价，还给经销商更高的返点，很多经销商都在犹豫要不要继续主推我们的产品。而且，猎头那边的动作很频繁，不止技术骨干，连运营和市场的人都被联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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