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或者逢年过节的时候，
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记忆，就会悄悄地冒出来，挠得他心尖发痒。
他会想起上辈子的除夕夜。
上辈子的除夕夜，家里会开着地暖，爸妈在厨房里包饺子，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
他窝在沙发上玩手机，抢红包，跟朋友发祝福消息。
饺子出锅了，妈妈会喊他：儿子，别玩了，过来吃饺子了！
爸爸会拿出一瓶酒，给他也倒上一杯，说：儿子，长大了，陪爸喝两杯。
那时候他还觉得烦，觉得春晚不好看，觉得饺子吃腻了，觉得爸妈唠叨。
可现在想想，那样的日子，真好啊。
好到他想起来，就心口发疼。
王爷，天儿冷，您进屋吧，别冻着了。身后传来李老歪的声音。
朱瑞璋回过神，摆了摆手：没事，我再站会儿，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李老歪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悄悄退了下去，要是王妃还活着，这会儿府里应该会很热闹吧。
朱瑞璋站在院子里，又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脚都冻麻了，才转身回了屋。
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可他还是觉得心里冷。
他走到桌边，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仰头，干了。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胃里发烫，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一杯接一杯，没一会儿，一壶酒就见了底。
朱瑞璋喝得有点晕乎乎的，可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外面的亲卫说：
备马，本王出去走走。
亲卫愣了一下：王爷，今天是除夕，外面店铺都关门了，您要去哪儿？
让你备你就备，哪儿那么多废话。朱瑞璋皱了皱眉。
亲卫不敢多问，赶紧下去备马。
朱瑞璋换了身便服就出了府门。
亲卫已经把马牵过来了，还带了十几个护卫，要跟着一起去。
不用跟着。
朱瑞璋翻身上马，我自己一个人逛逛，你们都回去。
王爷，这……这不太好吧？
亲卫为难道，陛下吩咐过，您出门必须带护卫，万一出点什么事，属下们担待不起啊。
担待不起也得担待。
朱瑞璋瞥了他一眼，
本王的身手，你还不知道？这应天城里，能伤得了本王的人，还没出生呢，都回去，别跟着。
说完，他一夹马腹，策马而去。
亲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急得直跺脚，可又不敢真的跟上去，只能赶紧派人进宫禀报陛下。
朱瑞璋骑着马，在应天城里漫无目的地逛着。
今天是除夕，街上的人比平时少了很多，大多数店铺都关门了，
只有少数卖年货的摊子还开着，摊主也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过年。
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脸上带着过年的喜气。
家家户户的门口都贴着春联和福字，有的还挂着红灯笼，远远看去，红红火火的，很是热闹。
可这份热闹，跟朱瑞璋没什么关系。
他骑着马，慢悠悠地逛着，从城南逛到城北，从城东逛到城西，逛到太阳都快落山了，也没找到个能落脚的地方。
最后，他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应天城的城楼底下。
站在应天城的城楼上面能俯瞰小半个应天城。
朱瑞璋翻身下马，把马拴在城楼下的柱子上，然后迈步登上了城楼。
城楼上面没几个人，大多守城的士兵都在下面的城门洞里取暖，几个注意到朱瑞璋上来的士卒也被他挥手打发了。
朱瑞璋走到城楼的边缘，扶着冰冷的城墙，往下看去。
此时，天已经擦黑了。
应天城里，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
一盏一盏的灯火，从城这头，连到城那头，星星点点的，像是把天上的银河都搬到了人间。
远处的秦淮河上，也飘着点点渔火，偶尔有画舫驶过，
船上挂着灯笼，映在水里，波光粼粼的，还挺好看。
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传来欢声笑语，还有鞭炮声，此起彼伏，整个城市都沉浸在过年的喜庆气氛里。
朱瑞璋看着这万家灯火，看着这太平盛世，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堵得厉害。
洪武十一年了啊。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十四年了。
三十四年前，他还是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青年，每天打游戏、泡妞，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却也无忧无虑。
结果一觉醒来，就成了一个没了爹娘，穷得叮当响的放牛娃，还多了个哥哥叫朱重八。
为了活命，他跟老朱造反，南征北战，东挡西杀，从濠州打到应天，从应天打到大都，
一路打下来，愣是把蒙古人赶回了草原，建立了大明。
这三十多年，他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他差点饿死过，差点冻死过，差点被敌人砍死过，也差点被自己人坑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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