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不是自己走的。
走廊入口那处压在黑暗里的脚印,脚尖朝内,倒着滑了出去。
齐恒山没有回头去看,他右脚鞋底在地面上横着蹭了半寸,那是他准备暴起发难的惯用姿势。
但这姿势转瞬即逝,因为老头从通道里彻底爬了出来。
“二十年了。”老头没有去碰那两片断掉的铜片,他用沾满黑泥的手掌撑住自己的膝盖,关节处发出一连串爆豆子的脆响,“齐恒山,你以为进来的只有你?”
齐恒山不动声色地把那柄藏在袖口里的短刀往上顶了顶,视线在老头那枚绿锈骨质板片上停死。
他在做利益权衡,清道夫的失踪让他少了一张牌,而老头手里的东西,超出了他的情报线索。
“你当年就该死在外面。”齐恒山声音很低,不带温度,“沈曼呢?”
老头发出有痰漏气一样的笑声,他指向那堵开始旋转的契约文字墙,动作精准。
张北辰脑子里那张铁牌和铜印拼出的底图,此刻在“定魂光”的照射下,彻底活了。
那个人形轮廓根本不是什么干尸或者活人,那是一尊青铜铸造的比例怪异的空壳,壳体上密密麻麻全是活扣。
“二狗子,接着。”老头突然低喝。
他把手里那半截骨哨扔了过去。
二狗子伸手接住,动作僵硬。在骨哨入手的刹那,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眼神里那些原本属于农村混混的迷茫和市侩彻底退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发毛的冷静。
“北辰,搭把手。”二狗子声音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大烟膏子味的东北口音,带了点关中那边的生硬,“把齐恒山踩着的那个边界破了。”
张北辰没动。十年盗墓攒下来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都不可信。老头在扯谎,齐恒山在装傻。
日记本里写得明白,定魂光出现的地方,必然有活人祭祀的桩子。齐恒山刚才主动交出铜印,根本不是为了共享信息,他是想用张北辰和二狗子手里的东西,去触发那个三角形的交汇点,从而引出这个坑。
齐恒山想让张北辰当那个“担保人”。
“张掌柜,你觉得你现在退得出去?”齐恒山看穿了张北辰的迟疑,冷笑了一声,“入口已经封死,清道夫连个屁都没放就没了,后面有什么,你比我清楚。”
“齐老板,清道夫没了,你好像一点都不急。”张北辰跨了一步,正好踩在二狗子落下的那两片碎铜片上,“二十年前,写名字的是老头,但做局锁死这条生路的,是你们齐家吧?”
老头脸上的皮肉抽动了一下。
就在这个档口,那尊墙后的青铜空壳突然往前倾斜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
定魂光骤然大盛,那道光线顺着地基裂隙直接照在二狗子胸口。二狗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巨力拉扯,往前连跨三步,直接踩进了齐恒山布下的液体边界里。
那些黑色的液体遇到二狗子的鞋底,瞬间像活物一样顺着裤腿往上爬。
“张北辰!砸铜印!”二狗子大喊,手里那半截骨哨死死抵住自己的心口。
齐恒山眼神一厉,短刀从袖子里滑出,不是奔着二狗子去,而是直取老头的咽喉。他要抢那枚绿色锈斑的骨质板片。老头二十年前是担保人,现在也是唯一的解扣人。
老头没躲,甚至连手都没抬,他只是用那双瞎了的眼珠子死死对着张北辰的方向。
“他砸不了。”老头怪笑,“他爹的名字,在铜印下面压着呢。”
张北辰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齐恒山之前要把铜印横在地面上。铜印的反面,根本不是什么迷宫纹路,那是一个反刻的印章,印文三个字,正是他瘫痪在床十年的老爹的名字。
齐恒山一刀扎进老头肩膀,溅出一股黑水,老头却连眉头都没皱,干枯的手指反扣住齐恒山的手腕。
“张北辰,你爹瘫了十年,你以为是得病?”齐恒山反手一绞,卸掉老头的力道,抽刀退后,脸色变得极难看,“那是他在这里留了半条命!今天不把这壳子填满,谁也别想上去!”
墙后的缝隙里,定魂光已经把那尊青铜空壳的内部轮廓照得一清二楚。
里面是空的,大小尺寸,刚好容得下一个成年人。
二狗子半个身子已经被黑色液体浸透,他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神却死死盯着张北辰,嘴唇蠕动,没有发出声音,但张北辰看懂了口型。
二狗子说的是:跑,别管我。
但走廊入口处,已经传来了沉重的、指甲抓挠石壁的沙沙声。那个不见了的清道夫,正倒着从黑暗里爬回来,姿势怪异,脑袋折断贴在后背上,一双死鱼眼在定魂光的边缘一闪一灭。
退路没了,活路在脚下。
张北辰盯着地面上那枚反扣的铜印,右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探爪。
他不要砸铜印,也不要填青铜壳,他要赌一把铁牌上那半张地图的真正终点。
喜欢北派盗墓诡事录请大家收藏:(m.20xs.org)北派盗墓诡事录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