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熄灭，那条发给陆北辰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带走了沈知意心头最后一丝犹豫，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空落落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忐忑。
她不知道他会如何回应，或者，是否会回应。
这一夜，沈知意睡得并不安稳。脚踝的隐痛，顾西洲数十个未接来电的持续轰炸，以及脑海中反复回放陆北辰那双深邃眼眸的画面，交织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
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脚踝的肿痛似乎消减了一些，那管特效凝胶确实效果非凡。她拿起手机，微信安静得出奇。陆北辰没有回复。
心底那丝莫名的期待悄然落空，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下。她在期待什么？难道指望那位日理万机的商业巨擘，会因为她一条告知私人关系的短信而有所表示吗？未免太自作多情。
洗漱，换上一身利落的练功服，她决定去度假村的健身房里，找个安静的角落，为今天的独舞做准备。合约终止，她更需要这场独舞，不仅仅是为了节目，更是为了自己，为了宣告一种决绝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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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健身房空无一人，只有器械冰冷的金属光泽。沈知意选了最里面的把杆，忍着脚踝的不适，开始进行最基本的热身和拉伸。每一个抬腿，每一个下腰，都牵扯着伤处，细密的汗珠很快沁湿了她的额发。
她咬着牙，眼神专注而坚定。芭蕾于她，早已融入骨血，是荣耀，是武器，更是困境中唯一的支点。
就在她尝试一个简单的立足尖动作，却因脚踝无力而微微晃动时，一道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脚踝软组织挫伤，不建议立即进行承重训练。”
沈知意猛地回头，心跳骤然失序。
陆北辰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与这充满运动气息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斜倚着门框，目光落在她微微发抖的脚踝上，眉头微蹙。
“陆先生？”沈知意稳住呼吸，放下脚跟，有些局促地站好，“您……怎么在这里？”
“晨会。”他言简意赅，视线从她的脚踝上移，落到她因运动而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两秒，才缓缓道：“你的短信，我收到了。”
沈知意的心提了起来。
他朝她走近几步，距离保持在礼貌的范围内，却依旧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他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深蓝色硬皮笔记本，边缘有些磨损。
“终止合约，是你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他问，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是。”沈知意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我不想再活在虚假的剧本里。”
陆北辰深邃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赞许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没有对这件事做出任何评价，仿佛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沈知意完全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将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递到了她面前。
“这是……”沈知意没有立刻去接，眼中充满疑惑。
“看看。”陆北辰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
沈知意迟疑地接过，笔记本入手微沉，带着一种岁月的质感。她轻轻翻开。
入目的，是凌厉而熟悉的字迹，书写着密密麻麻的芭蕾舞术语和动作解析——正是她十八岁那年，备战洛桑国际芭蕾舞比赛时，跳的那支《吉赛尔》第二幕的详细笔记！
不仅仅是动作分解，还有情感处理、音乐节奏的切分、甚至包括她当时遇到的瓶颈和突破方法……详尽得令人发指！这完全就是一份为她量身定制的、大师级的“夺金秘籍”！
她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不可思议：“这……这是谁的笔记？你怎么会……”
陆北辰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笔记本上，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类似怀念的情绪。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那里，用同样的字迹，写着一行遒劲有力的字：
「致我的吉赛尔：愿你的舞台，永不落幕。」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但沈知意的心脏，却在看到这行字的瞬间，如同被重锤击中！
“吉赛尔”……他昨天在回廊里，提起的就是这支舞！
这份笔记，这份她当年梦寐以求、甚至以为是自己顿悟才突破的关窍……竟然早就存在？！而且，似乎……与他有关？
“这笔记……”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是你……”
陆北辰收回手，重新插回西装裤袋，恢复了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海。
“一个欣赏你才华的人，留下的礼物。”他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今天的独舞，跳你自己想跳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奇异的、鼓舞人心的力量：
“不必再为任何人扮演角色。”
“你就是你，沈知意，独一无二的舞者。”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沈知意站在原地，紧紧攥着那份沉甸甸的旧笔记本，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心底掀起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将她淹没。
这份八年前的笔记……
那个神秘的“欣赏者”……
陆北辰讳莫如深的态度……
他到底是谁？
他和她的过去，究竟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交集？
而与此同时，在她房间的梳妆台上，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顾西洲发来的新信息，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
「枝枝，接电话！我们必须谈谈！关于舞团明年最重要的赞助，你也不想因为个人情绪而毁掉所有人的希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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