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号驶离那座银色巨构的时候，老高回头看了一眼。那颗透明的、空了的球体，还在那里，悬浮在深空中，像一颗停止跳动、却依然温热的心脏。“它还会被填满吗？”他问。
没有人能回答。
老潇的战术电脑上，那张残缺的星图终于完整了。不是她修复的，是那些光点飘走之前，留下的——每一点光，都补齐了一段坐标；每一声“谢谢”，都点亮了一段航路。现在，星图上标注着无数颗星，每一颗，都是一个曾经被遗忘、如今被记住的世界。老高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沉默了很久。“咱们……跑得完吗？”
老方没有回答，只是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那片无边的星空。护身符在胸口，温温的。那缕光，比之前暗了一点，但它还在，还在跳动，像一颗不知疲倦的心脏。
老赵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跑不完也得跑。”
老高看着他。“为什么？”
老赵没有睁眼。“因为有人在等。”
老于抱着医药箱，小声说：“我……我想灰鬃了。”老高愣了愣。“灰鬃？”
老于点头。“还有船长，还有约瑟夫，还有艾拉。还有那些……我们让它们回家的人。”他顿了顿，“它们回家了，但我们还在跑。”
老高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就跑呗。反正，咱们这辆车，叫‘归乡’。”
老潇合上战术电脑。“下一站，选哪个？”
所有人看向老方。老方看着那片星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看了很久。然后他指着角落里一颗小小的、不太亮的星。“这颗。”
老高凑过来。“这颗？为什么？”
老方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颗星。护身符在胸口，跳了一下。
“归乡”号调整航向，朝着那颗小小的星，驶去。身后，那座银色巨构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深空中。但老方知道，它还在，那颗透明的心脏还在，等着被重新填满。而他们，还会回来。
窗外的星光，依旧闪烁。每一颗，都是一个故事。每一颗，都是一段路。每一颗，都在等。
老高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些光点。“老方。”
“嗯？”
“你说，咱们跑了这么多世界，见了这么多人，让它们回了家。那咱们自己呢？”
老方沉默了几秒。“自己什么？”
“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车内安静了，安静了很久。老赵睁开眼，看着老高。老于抱着医药箱，低着头。老潇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敲下去。艾克斯的金色纹路，流淌得格外缓慢。老方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那片无边的星空。
“等跑完。”
老高愣了。“跑完？这么多世界，跑得完？”
老方没有回答，但他笑了。那笑容，和那些光点最后的一模一样。“跑得完。”
“归乡”号在深空中航行。窗外，那颗小小的星，越来越亮。它不是最大的，不是最亮的，但它在闪，一下，一下，像心跳。老方看着那颗星，护身符在胸口，温温的。“快了。”他说。
没有人问“快了什么”。他们只是看着那颗星，越来越近，越来越亮。老高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溜圆。“那……那是什么？”
不是星球，不是建筑，是一扇门。一扇巨大的、银色的、和那座银色巨构同一种材质的门。它悬浮在深空中，孤零零的，像一座被遗忘的里程碑。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有光透出来，温暖的、金色的、和护身符一模一样的光。
老方把车停在门前。护身符在胸口，烫得惊人。那缕光，不再是光，是火焰，是那些被记住的声音汇聚而成的、温暖的、永不熄灭的火焰。
他推开车门。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那股从胸口涌出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的力量。他走到门前，伸出手，放在那扇门上。
那一瞬间——他“听”到了。不是人的声音，不是世界的声音，是——他自己的声音。无数个“老方”，在无数个世界里，说的无数句话——
“没跟你闹。”
“正经的。”
“操。”
“疯啦？”
“早知道就不XXX。”
“啥玩意儿？”
“我会回来的。”
“我们跑过了。”
他笑了。那笑容，和灰鬃最后那一眼一样，和船长最后那一眼一样，和那些光点最后的一模一样。他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不是虚空，不是战场，不是任何他们预想中的“终点”。是一片无边的、温暖的光。光里，站着无数人。灰鬃站在最前面，它打了个响鼻，朝他点了点头。船长站在它旁边，歪着头，说：“你瞅啥？”约瑟夫站在后面，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艾米莉。艾拉站在更后面，戴着眼镜，腼腆地笑。那些在《流浪星球》里回家的科研人员，那些在《潜水员戴夫》里回家的声音，那些在《王国：两位君主》里回家的村民，那些在无数个世界里被他们记住、让它们回家的人——都在。
老高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你们……你们……”
灰鬃走过来，用头蹭了蹭老高的肩膀。老高蹲下来，抱住它的脖子，哭得像个孩子。老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他的眼眶红了。老于蹲在地上，抱着医药箱，哭得稀里哗啦。老潇站在那里，战术电脑早已合上，她的嘴角，微微翘着。艾克斯的金色纹路，流淌得像燃烧。老方站在最后面，看着那些人，护身符在胸口，温温的。
他笑了。“我们跑过了。”
那些光点，那些声音，那些被记住的人，都笑了。“跑过了。”
第9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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