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檀越不打算回去么?”
宋宁望着树下眉头紧锁、神色凝重的齐金蝉,
缓缓开口。
远方的夜色中,
豆腐坊前那十名峨眉绝顶剑仙与百名少年弟子已在茫茫大雪中列队向玉清观方向撤去,
月白道袍在风雪中渐行渐远,
像一片正在消散的月光,“即便你此刻撤回玉清观,你我之间的赌局依然作数。谁输了,便遵守承诺自刎便是。我必定会遵守承诺——也相信小檀越不会食言。”
“妖僧,你当我傻么?”
齐金蝉的声音里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愤怒,
他死死盯着宋宁,“万一我输了——你想让我在我姐姐面前、在我母亲面前、在那么多同门面前自刎?你是想让我齐家满门在峨眉列祖列宗跟前丢尽脸面,亲眼看着我把自己的喉咙割断?”
“哦。”
宋宁轻轻应了一声,
语调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外,“小檀越原来——也会认为自己有输的可能啊。”
“呵呵,妖僧,真是给你根竹竿你就顺着往上爬?”
齐金蝉忽然冷笑了一声。
那张稚气未褪的脸上,
方才还被不安盘踞着的眉宇之间,此刻竟重新浮起了那副胜券在握的神色。
也不知是真的想通了某个关节,
还是仅仅是在被逼到墙角时,
为了尊严而强行撑起来的一层薄薄的壳。
他盯着宋宁,
声音压得很低,
像是在确认最后一遍答案,“妖僧,你的底牌——真的只有绿袍老祖一个?”
“告诉你也无妨。”
宋宁点了点头,
语气坦荡得没有任何遮掩,“没错。只有绿袍老祖。”
“哼,那你凭什么这么自信?我不明白。”
齐金蝉的冷笑里掺杂着一丝真切的困惑,“我母亲之所以让那些修为不够的弟子撤走,一定是因为她发现了绿袍老祖正在暗中潜入。她怕那些年轻弟子被波及,所以才下了这道召回令——这恰恰说明,绿袍老祖的行踪已经暴露了。一个暴露了行踪的底牌,还有什么威胁可言?”
他顿了顿,
皱着眉苦苦思索了片刻,“那绿袍老祖手里不过是有个阴毒的法宝,叫什么蛊来着——”
“百毒金蚕蛊。”
宋宁望着他那副拼命回忆的模样,轻声提醒。
“对,就是百毒金蚕蛊!”
齐金蝉恍然大悟,
重重点了点头,
随即语速越说越快,
像是在把自己的推理一条一条地摆出来给自己看,“这百毒金蚕蛊和龙飞的九子母阴魂剑是同一等阶的镇山之宝,能放出铺天盖地的毒虫,场面看着吓人,用来屠戮低阶修士确实是件大杀器。我母亲让那些年轻弟子撤走,无非是怕他们被毒虫咬伤罢了——可这毒虫对散仙的效用已经捉襟见肘,对地仙更是构不成任何实质威胁。地仙的护体真气,那些虫子连沾都沾不到!”
他将这番推理说完,
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笃定。
他重新抬起眼,
冷笑着望向宋宁,
像是终于从一场短暂的噩梦中醒了过来:“妖僧,如果你的底牌只有绿袍老祖——那你输定了,等着自刎就行了。刚才我还真被你唬了一跳,差点就信了你的邪。你这妖僧,又在跟我玩虚张声势那一套。”
宋宁没有开口,只是默默望着夜色中纷扬而落的大雪。
“怎么——被我说破心思,没话讲了是吧——”
齐金蝉正欲乘胜追击,
将这份好不容易夺回来的心理优势彻底碾压下去,
可他话还没说完,口中的鸳鸯霹雳剑便骤然飞出!
“咻——”
“咻——”
一紫一红两道剑光破开雪幕,
精准地截住了那道正要从老槐树下悄然升起的霓虹剑光。
朱梅刚从短暂的昏迷中苏醒过来,
趁两人对峙之际悄悄吐出霓虹剑想要御剑而去,
可她才刚刚站上剑身便被这对雌雄合璧的飞剑一左一右牢牢挡在了半空之中。
“齐金蝉,让我离开!”
朱梅接连催动霓虹剑突了几次,
每次都被那对鸳鸯霹雳剑不偏不倚地截住去路。
她焦急地回头,对着树下那个少年愤怒喊道。
“朱梅,你要干什么去?”
齐金蝉望着那张因焦急而泛红的面孔,淡淡问道。
“我回玉清观!”
朱梅喊道,“刚才灵云师姐不是让我们都回去吗?你拦着我做什么?”
“不——你不能回去。”
齐金蝉摇了摇头,
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不容任何人反驳的坚决,“你回去了,一定会把这场赌局告诉我姐姐和母亲。到了那时,这场赌局就没办法继续了,我也没办法亲手看着这妖僧死在我面前了。”
朱梅踩在剑光之上,居高临下地望着齐金蝉。
风雪中她那张清丽的面孔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些愤怒、焦急、惶恐,
在这一刻全都退潮般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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