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梅没有开口,就那么静静地望着他,望了很久很久。
“唉……”
然后她轻而又轻地叹了一声。
那声叹息短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却仿佛将她整个人都抽空了。
“簇簇簇……”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慢慢走到老槐树下,背靠着那截粗粝冰冷的树干,
缓缓坐倒在雪地上,
闭上眼睛,
像是在对这段她拼尽全力也拦不住的命运做最后的告别。
“不管你们两个最后谁死了——我都将永生不再见另外一人。”
树下传来她淡淡的声音,
很轻,却让齐金蝉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愣愣地望着蜷缩在树根旁那道纤细的、孤零零的身影,
嘴唇翕动了半晌,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宋宁,
看到那张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反应,
便也咬着牙强装镇定起来,
将目光硬生生从那道蜷缩的身影上拽了回来。
“噼里啪啦——”
就在这时,
夜空中再次响起那声沉闷的脆响。
又一口九子母阴魂剑在佛火中化作漫天齑粉。
“妖僧!”
齐金蝉像是找到了救命的稻草,
抬手抹了一把脸,
将方才那片刻的失神与动摇全数甩开,
重新换上那副笃定的嘲讽面孔,
可不知为何这刻意拔高的声调听起来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无力,
“还剩最后十口了!你的帮手绿袍老祖什么时候来——怕不是已经来了,站在远处偷偷望了一眼玉清观门口那三位,吓得掉头就跑了吧?”
齐金蝉说着话,
目光却不自觉地往老槐树下那道孤零零的身影飘去。
朱梅依旧闭着眼,
像是已对这场她阻止不了的赌局彻底死了心,
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了。
“小檀越,莫慌。”
宋宁忽然开口了。
他的目光不知何时已投向了远方夜空的某个方向,
那张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
嘴角竟微微弯起了一道极淡的弧度,“绿袍老祖——”
他顿了顿。
“来了。”
齐金蝉与树下闭目不言的朱梅同时顺着他的目光向那片漆黑夜空望去。
“唫!”
大雪茫茫之中,
天地间忽然涌起一团诡异的绿光。
那绿光并不刺眼,
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毛的寒意,
如同无数只细小的虫蚁在暗处同时睁开了眼睛。
“咻——”
一团浓郁得近乎凝成了实质的绿色云团正从远方天际席卷而来,
速度极快,不过眨眼之间便已逼近慈云寺山门上空。
“嗬嗬嗬……”
绿云之中,
一个极其难听的公鸭嗓子扯开了猖狂的大笑。
那笑声如同砂纸在铁板上刮过,
又像是生锈的铁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刺耳得连老槐树上栖着的几只寒鸦都被惊得扑棱棱飞了起来。
“峨眉小儿——当真不知羞耻!七个打一个,真当我邪道无人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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