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九，酉时，盛京城，悦来客栈。
当瑾妍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
疲惫感如胶水般把她牢牢固定在床上，动弹不得。她费力地睁开眼，屋里很暗，只有床头的灵石小灯亮着，在地板上投下细长摇曳的影子。
“我......这，在哪......？”她想出声呼喊，嗓子却仿佛被干燥的棉絮堵住一样，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而随着味觉的缓慢恢复，喉咙深处泛起腥臭的苦味，让她忍不住想干哕。
“咳......咳咳。”
四肢，不听使唤，脖子也抬不起来。
唯一能动的只有上下眼皮。
“完了......我不会，成植物人了吧？”瑾妍悲从中来，眼角滑出一滴泪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真不如直接死了呢，至少还能回溯。难道现在要以植物人形态度过余生了吗？
但，最恐怖的是，她现在根本分不清时间，只记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还做了一场连环嵌套的噩梦，如果已经跨天，那可真就死都回不去了。
“苏苏......”她徒劳地张大嘴巴，依旧发不出声音。
“呜呜呜......”
泪水划过脸颊，瑾妍追悔莫及。
我真傻，真的，早知帅是一辈子的事，忘了瘫也是一辈子的事。
就在这时，门外脚步声临近，夹杂着熟悉的说话声。
瑾妍赶忙眨了眨眼睛，把两行热泪夹断。
“我猜她已经醒了。”是秦铮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苏念雪的声音：“别晃悠了，你把罐子端稳点。”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瑾妍还想转头去看，脖子却像根木头一样僵硬。
“小妍......”苏念雪走到床边坐下，俯身查看着瑾妍的情况，却正好对上她睁开的双眼，以及脸上未干的泪痕。
“小妍，你醒了？太好了！”她十分惊喜，用手指为瑾妍擦去泪花。
“我就说醒了吧。”秦铮也凑了上来，语气得意。
“真醒了？”许时进扒着秦铮的肩膀探头。
这种被好友围观瘫痪的感觉，并不好受。虽然心中生出一丝暖意，但实在太尴尬了。更何况瑾妍还说不出话来，她只能拼命眨眼，嘴巴一张一合，暗示苏念雪。
“小妍，你......嗓子哑了？”苏念雪立刻会意：“说不了话吗？”
瑾妍用力地眨眨眼。
“她伤这么重吗？醒了也动不了？”许时进拉来一把椅子坐下，怀里还抱着旺财。
“牢许，把狗带出去！”秦铮义正言辞地呵责道。
“噢噢，行。”
许时进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出去了。秦铮趁机抢占了唯一的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憨憨一笑。
“胳膊能动吗？手指呢？”苏念雪捏了捏瑾妍的手，试探道。
瑾妍依旧眨眨眼，有一种在cos霍金的荒诞无力感，但霍金有高科技轮椅，她真的只有眼皮。
还是绷不住悲伤，泪，拉了出来。
“小妍，不哭。”苏念雪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柔声安慰道：“别担心，你这样只是暂时的，前天已经在医馆检查了，医师说......”
她话音未落，就被重新进门的许时进念声接上：
“断折肋骨五根，右臂脱臼，左腿骨裂，手掌贯穿伤未愈，全身肌肉麻痹，肺腑有积血，内力亏空严重，建议就地掩埋？”
瑾妍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自己昏迷了几天是真的，重伤濒死也是真的。
苏念雪一把抢过许时进手中皱巴巴的诊断纸，狠狠瞪了他一眼。秦铮更是直接起身，抬手就是一肘，击在许时进的腰子上，而后捂住他的嘴巴，摁到椅子上坐下。
“小妍，许时进在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
苏念雪继续解释道：“学贡院派了最权威的医师团队，对你进行了疗伤，连传说中的‘黑玉断续膏’都给你用上了。你现在伤势已经稳定，没有大碍了，所以才把你从医馆接回客栈来静养，这里环境更舒服些。”
瑾妍继续眨了眨眼，泪水不停，又保持着张嘴的表情。
“饿了吗？那正好。”
苏念雪立刻端起床头的一碗粥，用汤匙舀起，吹去表面的热气，这才送到瑾妍嘴边。
一口温热的米粥滑过喉咙，宛若春雨浸润干涸的田地，瑾妍竟从中品出一丝甜味。
趁着喂粥的间隙，秦铮开始唠起了瑾妍的事。
“瑾妍，你都不知道，你现在可是学贡院的大英雄，大家都在传，那天有个天才少年出手......”
“不该是天才少女吗？”许时进插嘴道。
秦铮摇了摇头：“所以说他们无知呢，传都传不明白。”
见二人议论起来，苏念雪也补充说：“祭酒大人昨天还亲自去医馆探望你呢，说等你醒了，要好好表彰一下你。”
“我......？”瑾妍咂吧了几口粥，嗓子瞬间没那么难受了，甚至能发出声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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