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五月十九。
这是身法科的最后一项——机关迷阵考试的最后一天。也是整个武科测的结束之日。
大考的最后一天，总显得那么迷人，不是吗？
意味着苦读十余载终有出头之日，意味着不用再日夜担忧考规考纪。而更多的，无论成绩好坏，对于寒窗苦练十余载的学徒们来说，是一种难得的解放。
当然，自由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的。
这身法科的最后一项，可不是浪得虚名，虽年年都是“机关迷阵”，但阵法设计又年年不同，其难度更是名声在外，不知折煞了多少身手不凡的学徒。
举才司那位严苛的李教习曾说过一句话：“过得了我，再谈未来。”这李教习正是机关迷阵历年的设计人，他本人也自然成了无数学徒的噩梦，被尊为“大魔王”。
不过此刻，瑾妍还能悠哉游哉地边吃边聊，倒要感谢她那靠后的考试次序。不止是她，苏念雪和秦铮也被排在了这最后一天的下午场。这安排给了他们更充裕的准备时间，但等待的焦灼也同样被拉长，临考前的最后一个时辰，是最难熬的。
“苏苏。”瑾妍咽下一口饭，亲昵地挽住苏念雪的胳膊，问道：“等考完了你有什么打算？”
苏念雪被问得一怔，筷子停在半空，眼神下意识地上移：“啊？考完......若是此番成绩尚可，自然要尽早准备终测了。”
“哎呀，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全都考完之后呀。”
“终测结束后吗......”苏念雪微微偏头，露出一丝腼腆的笑意，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脸颊：“应该会先回家一趟，给爹爹报个平安吧。他......很是担心我，隔三差五便有家书寄来，询问近况。”
“太无趣了，算了，不问你了。”
瑾妍又转向一旁埋头干饭的秦铮，期待地问道：“秦铮，你呢？有什么想法。”
“那你算是问对人了。”秦铮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连饭都顾不上吃了：“我早就想好了，考完就去冀金郡，好好游历一番！”
“冀金郡？”
“那可是常胜将军赵云的故乡啊！人杰地灵，必有许多英雄遗迹、壮丽风光！”
“啊？赵云？”瑾妍眨了眨眼，地理知识储备的匮乏让她有点茫然，更主要的是这个世界的行政区划存在差异。仅凭一个“冀”字，她只能隐约联想到“河北”那片广袤区域。
“这你都不知道？！”
秦铮放下筷子，身体前倾，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常山赵子龙啊！七进七出，一身是胆！他的故里就在冀金郡常山县！”
“知道了知道了，坐下吧。”瑾妍摆摆手，像哄小孩似的说道。
苏念雪也轻轻放下筷子，看向秦铮，温声道：“冀金郡在东边，与京畿所在的盛京郡接壤，山水形胜，古迹颇多，确实是个游历的好去处。”
“诶......冀金......”瑾妍咀嚼着这两个字，若有所思，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
江姿寒上个月发来的请帖，似乎就是指向冀金郡来着。
说是墨魂阁的书法教习班即将开业，邀请她去捧场云云，看来这家伙是把当初和自己约定好“考完再见一面”的事，忘到九霄云外了。话说一个杀手组织为什么变成了辅导班？
秦铮见瑾妍露出思索神色，以为她心动了，连忙趁热打铁发出邀请：“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路上也有个照应！牢许都答应跟我一块去了！”说着，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一直默默吃饭的许时进。
许时进从饭碗里抬起头，没什么表情，但还是点了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表示确有其事。
“看情况吧。”
瑾妍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心思却已飘远，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要是有空，去转转也行。”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江姿寒那副杀人如麻的脸，以及请帖上“冀金郡武邺城”六个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既然这墨魂阁的总部建在冀金郡，那越狱的温儒御要去哪呢。看他那副复仇心切的样子，八成是找江姿寒算账去了，毕竟，出来转一圈，爹死了不说，家还被偷了。现在看来，下个月的冀金郡，恐怕不会太平。
“话说回来。”一直安静吃饭的许时进忽然开口，声音平淡：“你问来问去的，自己考完是有什么打算？”他语气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怎么问了他俩不问我’的埋怨。
“哦，我啊。”瑾妍不慌不忙，先喝了口汤，把嘴里的饭菜顺下去，然后才放下汤碗，煞有介事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长发，用一种宣布般的口吻说道：
“我想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啊？”
“绿的？”
“怎么染？”
另外三人异口异声，却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的头发上。
“就，烫一下，染一下呗。”
瑾妍被他们看得有点好笑，拨了拨额前的刘海，语气轻松：“好不容易考完，不得庆祝庆祝？不得从头开始，挑个亮眼的发色，多有意思！”
她说着，自己都乐出声了，不过转念一想，这个时代估计没有离子烫那些机器，但用植物或矿物染料染发，应该还是有可能的吧？
让她偶尔会对这个世界产生“真实”怀疑的细节之一，就是这里人们的发色都太“正常”了。清一色的黑，偶尔见到几个发色偏棕黄的，完全不像异世界动漫里那样五颜六色，辨识度自然也低了一些。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能随意糟蹋呢？”苏念雪轻轻用筷子敲了敲瑾妍的碗边，发出清脆的叮咚声，语气带着规劝的意味：“要是让你哥看见了，非得教训你一顿不成。”
“哎呀，我就是随口一说啦。”
瑾妍将筷子啪叽一下扣在空碗上，满足地揉了揉肚子，这顿午饭是真吃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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