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烬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家，一头栽进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外面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世界。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段瑾洛电脑里那些刺眼的文字和视频画面，还有段瑾洛那张时而温柔时而冷酷的脸。委屈、愤怒、被欺骗的羞辱感，像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让他疲惫不堪。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身心俱疲，意识沉沉地坠入了黑暗。
然而， 睡眠并未带来安宁。
那个久违的、光怪陆离的梦境，再次不期而至，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真实！
梦里，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彻底变成了那个人！
他穿着宽松柔软的孕妇裙，能清晰地感受到腹部沉甸甸的、充满生命力的下坠感，甚至能感觉到里面那个小生命偶尔调皮地伸胳膊蹬腿。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坐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本育婴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书房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段瑾洛。
不是现在这个冷峻深沉、令人捉摸不透的段瑾洛，而是……视频里那个年轻些、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期待的男人。段瑾洛端着温水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将耳朵轻轻贴在他隆起的腹部，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低声说着什么。他听不清，却能感受到一种近乎满溢出来的幸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切的眷恋。
紧接着，画面陡然一转！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席卷了他的全身！周围是刺眼的灯光和消毒水的味道，嘈杂的人声，他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正在一点点变轻，意识在抽离，对眼前的一切充满了巨大的、令人窒息的不舍！他拼命想抓住什么，想再看一眼段瑾洛，想再感受一下腹中孩子的动静，却无能为力……
“不——！”黎烬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睡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
他环顾四周，熟悉的卧室，温暖的被窝，窗外是寂静的夜空。没有产房，没有疼痛，没有……段瑾洛。
可是……刚才梦里的一切，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清晰地回忆起腹部那种沉甸甸的触感，回忆起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回忆起段瑾洛贴在他肚子上时那温热的呼吸，更回忆起……那种生命流逝时、对一切刻骨铭心的不舍和绝望！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烬用力抱住自己的头，手指插进发丝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诡异的梦，但以前都像是隔着一层雾，模糊不清。可这一次，他仿佛亲身经历了一遍！每一个细节，每一种感受，都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我这是……又犯病了吗？”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慌，“精神分裂？还是……疯了？”
为什么他会一次又一次地梦到自己变成那个女人？那个段瑾洛深爱了十年、甚至至今仍在“思念”的女人？而且梦里的感受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分不清那到底是梦，还是……某种被遗忘的记忆？！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冒出来，黎烬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个可怕的想法。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是黎烬！是黎家的独子！从小到大的一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怎么可能是那个李辛？！
可是……如果不是，又该如何解释这些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代入感的梦境？如何解释他对段瑾洛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和依赖感？如何解释……段瑾洛对他那种超乎寻常的、近乎偏执的关注和……那句石破天惊的“孩子是你生的”？！
黎烬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大脑像一团乱麻，理不出任何头绪。恐惧、困惑、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将他紧紧包裹。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悬在段瑾洛的号码上（即使拉黑了，那个号码他也烂熟于心）。他想打电话过去，想大声质问段瑾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想让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的臆想！
可是……他不敢。
他怕。怕听到更荒谬、更可怕的答案。怕自己真的……是个怪物。
黎烬颓然放下手机，重新瘫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像一只受惊的鸵鸟。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枕巾。
这一夜，黎烬再无睡意。他就这样睁着眼睛，直到天亮。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梦里的片段和段瑾洛电脑里的那些“情书”，两个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谜团。
而段瑾洛……他知道吗？他对自己异样的关注，是不是也因为……他早就发现了什么？
黎烬不敢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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