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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的陷阱】
闽都,晚八点,君澜国际酒店。
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通明,大理石地面倒映着觥筹交错的人影。吕婉儿坐在长桌一侧,浅灰色西装套裙衬得她身形纤薄,长发挽成低髻,露出白皙的脖颈。二十五岁的脸庞还带着未褪尽的学生气,但眼神已有了几分吕家人特有的沉静——那是这几个月被硬生生逼出来的镇定。
桌对面坐着三位中年男人。
主位是钱振邦,五十出头,圆脸微胖,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总眯着,像在掂量什么。他是“振邦实业”的老板,也是吕顾凡生前谈了近半年的水产深加工设备供应商。
左手边是吴启明,四十五岁左右,瘦高,山羊胡,说话时喜欢用手指敲桌面。他是中间商,牵了这条线。
右手边是郑国雄,最年轻,约四十岁,寸头,手腕上戴着一串小叶紫檀,沉默寡言,但眼神偶尔扫过吕婉儿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吕总年轻有为啊。”钱振邦举杯,茅台酒的香气弥散开来,“顾凡兄的事,我们都痛心。但生意还得做,你说是不是?”
吕婉儿端起面前的茶水:“钱总,设备参数和报价单我看过了,基本符合要求。只是付款方式,我们希望能调整成分期支付,毕竟项目刚启动,现金流……”
“哎——”吴启明打断她,笑着倒满一杯白酒,推到吕婉儿面前,“吕总,谈生意哪有不喝酒的?顾凡哥在的时候,每次来福州,我们都得喝个尽兴。您这以茶代酒,不够诚意啊。”
吕婉儿看着那杯透明的液体,胃里一阵翻涌。她酒量极差,大哥以前从不让她沾酒。
“我酒精过敏。”她声音平静,“以茶代酒,心意一样。”
郑国雄忽然笑了声,很低,却让气氛陡然一冷。
“吕总,”钱振邦身体前倾,手指摩挲着杯沿,“咱们这行有这行的规矩。设备我给你最优惠价,技术支援我也承诺到位,但交情……得在酒里见真章。你不喝,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心想长期合作?”
话里的压迫感像无形的手,扼住了空气。
吕婉儿指尖发凉。她想起大哥生前电话里提起钱振邦时的语气——“人精明,但还算实在”。可眼前这三张脸,在晃动的灯光下显得模糊而扭曲。
“这样吧,” 钱振邦又开口,语气缓和了些,“吕总毕竟是女士,我们也不为难。一杯,就一杯。你喝了,合同今晚就签,付款方式按你说的改。”
吴启明附和:“是啊,一杯酒换三百万的让步,吕总,这买卖划算。”
吕婉儿看着那杯酒。水晶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液体澄澈,却像毒药。
她想起养殖场里那些等着新设备开工的工人,想起大嫂深夜对账时的憔悴,想起三叔说“婉儿,大哥留下的摊子,你得扛一部分”。
她闭了闭眼,伸手去端杯子。
指尖刚触到冰冷的杯壁,钱振邦又补了一句:“对了,喝完这杯,后面还有两杯敬酒礼,这是我们福州商界的传统——‘三杯定长远’。”
吕婉儿的手僵住了。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从钱振邦堆笑的脸,移到吴启明戏谑的眼神,再落到郑国雄深不见底的注视里。
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生意谈判。
这是狩猎。
“钱总,”她收回手,声音冷了下来,“我哥哥顾凡和您谈合作时,也有这‘三杯定长远’的规矩吗?”
钱振邦笑容微滞。
“顾凡哥是男人,酒量好,自然不用多说。”吴启明打圆场。
“所以,”吕婉儿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风衣,“就因为我是女人,就得用身体换合同?”
这话太重,砸得满桌寂静。
钱振邦脸色沉了下来:“吕总,这话过了。我们只是按规矩……”
“我不谈了。”吕婉儿打断他,拎起公文包,“设备我会另找供应商。今晚打扰了。”
她转身要走,门口不知何时已站了两个穿黑衬衫的壮汉,挡住了去路。
钱振邦慢慢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吕总,这么走了不合适吧?咱们饭还没吃完,酒还没喝,你哥哥生前可没教过你这样谈生意。”
吕婉儿背脊发僵。她掏出手机,屏幕刚亮,吴启明就笑了一声:“这儿信号不太好,酒店屏蔽器开着呢,为了客户隐私。”
冷汗沿着脊椎滑下。
郑国雄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吕小姐,一杯酒的事,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喝了,大家还是朋友。不喝……”他顿了顿,“你这趟福州,可能就白来了。”
威胁像冰冷的蛇,缠上脖颈。
吕婉儿死死攥着手机,指甲陷进掌心。她想起三哥教她的防身术,可眼前是三个男人加两个保镖,她毫无胜算。
“钱老板,” 她转过头,眼神锋利起来,“我哥哥看错了人。你们不是生意人,是流氓。”
钱振邦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笑容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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