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明白。”
他抬眼,双手稳稳托住册子,指尖紧紧扣着册脊,仿佛怕这册子从手中滑落,怕这希望碎在眼前:
“定不会让一个签名漏过,定不会错一个日期,连工匠的手印都会跟神工殿的存档一一核对。属下知晓神工殿的规矩,每一件器物出库,除了掌事太监的签名,造器的工匠都要按下手印,存档于殿内金匮。属下已经让人快马去神工殿取那存档了,此刻该在半路,不消片刻便能拿来,到时候手印对一对,签名核一核,便能确定这黑玉管,是不是神工殿所造,是不是去年腊月十二,由掌事太监签批出库。”
说罢,他捧着册子,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半步,脚步骤然放轻,连鞋底擦过汉白玉阶的声响都刻意压下。退开的这半步,是守着君臣的礼数,更是为了离高台边缘远些,离台下那些影影绰绰的目光远些。他侧头,飞快地往台下瞥了一眼,寒玉台的台沿外,是殿内的开阔处,此刻已有不少神界的官员立在那里,三三两两的,身影缩在光影里,看不清神情,却能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躁动。
他的心头一紧,手心的汗又冒了出来,那册子里的纸页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微微发颤
这册子是生灵的希望,是勘破真相的钥匙,万万不能丢,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台下的议论声,原本像蚊蚋般嗡嗡绕,此刻竟渐渐弱了下去,像是被寒玉台的高风压了下去,又像是被后土那番话震住了,连呼吸都变得谨慎。唯有台沿的一角,敖广立在那里,没人注意到他攥着锦盒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着青白,连指缝间都透出锦盒的凉,他的龙鳞在幽寒的玉辉下,泛着一层冷光,像结了薄冰。
那锦盒是东海的珍珠贝壳所制,原本该莹白透亮,泛着温润的珠光,壳面上的螺旋纹,像东海的浪,一圈圈绕着,此刻却被他攥得发暗,像蒙了一层洗不掉的灰,像极了东海深处的珊瑚礁
原本该是赤红如焰,层层叠叠,藏着虾兵蟹将,藏着珍珠美玉,如今却枯黑一片,纹路里堵满了泥沙,再也没有半分生机。
成罚判官的目光从台下收回,重新垂首立在阶下,殿内又恢复了那份沉甸甸的静谧,只有后土的目光,依旧凝在册子上,只是那目光里,除了深沉的思索,又多了一丝冷冽的锋芒,像寒玉出鞘,正一点点磨去温柔,凝出杀伐。
而那股藏在静谧里的风暴,正顺着纸页的纹路,顺着光影的明灭,顺着气味的缠绕,一点点酝酿,只待一个契机,便会轰然爆发,扫向那藏着罪恶的神界方向
正悬在寒玉殿的穹顶,触手可及。
突然间,她猛地抬起头来,目光如电般扫过神界的方向。只见那片区域里,神界的官员们正站成一堆,有的人低着头,似乎不敢与她对视;有的人则假装看向别处,目光游移不定;
还有些人则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仿佛在害怕着什么,又好似在商量着什么事情。
后土的声音冷冰冰的,就像冰碴子砸在石头上一样,清脆而又冷酷:
“别以为‘法不责众’就可以为所欲为!即使是神,即使他们人多势众,但只要犯了错,就必须受到惩罚!天道可不会因为人多而偏袒任何人,它只看对错,错了就是错了,人再多也无济于事!”
她的语气越发严厉起来,继续说道:
“看看这些所谓的神仙们,他们拿着灵脉来滋养自己,住在温暖舒适的阁子里,悠然自得地喝着仙茶,却对那些生灵在冻土和冰窟中受苦视若无睹。
他们任由灵脉枯竭,珊瑚死亡,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吸血仙’!叫这个名字再合适不过了,也免得玷污了‘神仙’这两个字!”
成罚判官赶紧应声:
“属下明白,定不会让一个签名漏过,定不会错一个日期,连工匠的手印都会跟神工殿的存档核对——神工殿的存档里,每个工匠都按了手印,属下已经让人去取了,很快就能拿来,到时候核对一下,就能确定黑玉管是不是神工殿做的,是不是去年腊月十二出库的。”
他捧着册子往后退了步,还往台下瞥了眼,生怕有人过来捣乱,生怕这册子出什么差错——这册子是生灵的希望,可不能丢。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弱了些,像被寒玉台的风压了下去。敖广攥着锦盒的手却更紧了,指节泛着青白,连龙鳞都透着点冷。
锦盒是东海的珍珠贝壳做的,原本泛着莹白的光,此刻却被他攥得发暗,像蒙了层灰——就像东海的珊瑚礁,原本赤红的,现在却枯黑了。
锦盒里的死珊瑚礁硌得掌心发疼,那是他从东海最深的礁洞里取的,原本该是赤红的礁体,现在全是枯黑的纹路,像生了层锈,连礁上的细孔都堵满了泥沙,再也看不见虾兵蟹将躲在里面玩的模样。
他低头看着盒里的半片幼鱼鳞,鳞面已经失去了光泽,泛着灰,像蒙了层雾,指尖蹭过的时候,还能想起以前的日子——以前的东海,虾兵在珊瑚礁的细孔里藏珍珠,蚌精把最亮的珍珠献给我,幼鱼在礁边绕着圈玩,唱着“东海暖,珊瑚红,灵脉丰,生灵安”的歌,那时候的鱼鳞,是莹白的,泛着光,像小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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