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国师的语气突然压低了几分。
“不管你怎么看为师，为师都是将你养大之人，与你有救命之恩。”
此言一出，让安云泽的脸色白了几分。
“慧心，过来为师身边。”
老国师突然发出命令，眼眸从原本的慈善和蔼，变得冰冷幽暗。
那里面，夹杂着浑浊的颜色，犹如深不见底的泥潭。
百里云河却一把抓住了安云泽的手腕。
他轻轻摇头：“别忘了，你已经不是凉山寺之人，也不再是慧心！”
安云泽沉默片刻，他眼眸清冷的注视着老国师道：“我会记得师父的救命养育之恩，不过，却不代表我会心甘情愿成为师父手中的棋子。”
百里云河闻言，总算是稍微松了口气。
他听汐儿说过这小和尚的实力，听说他的武功堪比凌风烬……
凌风烬那一身武功早就已经出神入化，能够和他打了平手的人，全天下怕是都屈指可数。
这样一个人如果留在老国师身边，那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极大的威胁。
包括他……
他只是文弱书生，如今身边保护他的，不过都是一些普通的暗卫和军队，真要有这种能够以一敌百的高手不惜代价前来刺杀，他也同样会头疼。
老国师却在此时笑了起来，勾起唇角，语气略带嘲讽。
“看来贫僧还真是捡回来了一个白眼狼……不过也罢，反正你也不是被我养大的，当初若非我受创，记忆缺失，心中生出了几分善念，怕是你也长不到这么大……养你，不过是我无法掌控身体期间多出来的一点儿意外罢了。”
这番话令了安云泽微微一怔。
他一直都不相信自己的师父是个坏人，是因为这么多年他一直都跟在对方身边，对方从来没有做出任何坏事。
只有近几年来，师父好像变得有些古怪。
他偶尔会避开他去做一些他所不知道的事，行踪变得飘忽不定。
可在他心里，师父的安危永远是最重要的，他不会去管师父做什么，只会躲在暗中，保护老国师。
这才是凉山寺被围攻的时候，老国师遭遇刺杀，他会及时出现的原因。
然而现在，师父告诉他，这些年他记忆出了问题，身体不受掌控。
也就是说，书信之上的那些事，是真的。
只不过和他所想的不一样，现如今已经彻底恢复正常的老国师，才是真正的他！
真正慈悲为怀的老国师，实际上只是他身上意外出现的一个善良人格罢了。
那个人格，才是将他养大成人，培养他……对他悉心教导的师父……
老国师没有给安云泽思考的机会，继而说道：“你也不要以为，师父如今恢复记忆，这份恩情就不报答了，既然师父今日敢与你摊牌，是因为那丝善念的记忆早已与为师融为一体，不分你我，从小养育你二十年，可不是为了让你如今与为师作对的。”
安云泽低垂着眉眼，心脏剧烈的紧缩。
这真相实在是让他无法接受，心神动荡。
但是有一点，老国师说的确实没错。
别人可以怪罪他，觉得他不是个好人，可是他……不可以……
他是被老国师从小，一点点拉扯大的，每一日夜的记忆都在他的脑海之中残存着，师父的恩情他若是都忘了，那就真的是忘恩负义之辈了。
哪怕对方对于全天下来说，都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可终究是他的师父……
百里云河见势不妙。
慧心这个小和尚，很少离开凉山寺，虽然寺庙之中是一心向善，修习佛法之地，可却容易让人愚孝愚忠。
若是真让他听着老和尚的，将来绝对会害了他自己！
“国师，养育之恩报答的方式有很多，不一定非要完全听你的话，做你的棋子！”
老国师勾起唇角，老态龙钟的脸上，却带着一抹冷笑。
“可在贫僧这里，救命之恩，就要用命来尝，若是他现在自戕，贫僧也不会继续索取报答。”
百里云河脸上露出一抹怒色。
若是这里并非皇宫，他恨不得直接杀了这老和尚。
“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老国师闻言，却不以为然：“虽然如今自称贫僧，可我却当真算不得什么出家人，一开始前往凉山寺，不过是为了伪装玄门之人的身份，后来受了重伤记忆受损之后，被那善念占据身体，才真做了几十年和尚……”
在他心里，那另外一个人格，就是他心中的一抹善念，那做派实在是让他恶心。
若非出了这般事故，计划早就应该已经完成了才是，不至于耽搁这么多年。
最重要的是……
老国师看着百里云河，心中会不由自主的生出几分杀意。
当年百里云河的母亲逃到凉山寺的时候，他本来打算将怀孕的皇子妃直接铲除，用来讨好当时占据上风的钊王，结果保护皇子妃的那些人竟然拼死反抗。
以至于当时他没能将那群人全部解决，就连关于百里云河的下落都失去了。
他如何能料想的到，那群人会将皇子妃所生下来的孩子与将军府的孩子换掉，用来隐藏身份。
后来南齐帝登基 ，知道这个消息的方丈彻底慌了，他费劲心思才抓住另外几个逃跑的护卫，将他们全部杀掉，用来保护这个真相不为人所知。
不然，南齐帝若是知道了，他曾经的皇子妃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他……恐怕会大事不妙！
百里云河听出来了，老国师完全不打算放过安云泽，甚至想要用养育之恩，亦或者救命之恩捆绑他。
他眯起双眼，清冷墨色眼眸之中犹如寒潭一般：“国师今日和盘托出，就不怕云泽兄当真不留情面？”
老国师笑了起来：“贫僧养的孩子，他什么性格，贫僧当然清楚，不过……贫僧也不是非要将他给逼死不可，强迫他去做自己不愿意去做的事……贫僧只提出两个条件，究竟是否选择答应，还看他自己，只要他满足了贫僧的条件，今后我们师徒之间的恩情瓜葛，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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