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摇椅”的归属与承诺问题一来一回地讨论了许久（或者说是黑瞎子单方面的“追认”），都没掰扯清楚这件小事。
最后还是吴妄先败下阵来，率先放弃了这场无意义的拉锯战。他捏了捏眉心，做了个类似“败给你了”的投降手势，算是勉强终止了这个话题。
“那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去买？”黑瞎子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势必要得到这两张椅子。
“不买。”吴妄回得冷漠。
黑瞎子乐了：“那你刚才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唬我呢？”他笑着，伸手去掐吴妄的脸颊，但还没碰到，就被吴妄一把拍开。
“黑爷，说话归说话，您能不能别动手动脚的。”
嗯？
黑瞎子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寻常。怎么忽然这么称呼他，还有这语气、这态度……似乎也多了点古怪的冷淡。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顺着他的话头扯起了别的事，东一句西一句地闲扯。吴妄实在没功夫陪他胡闹，于是出声打断他：“你要是没什么正事，就去帮我遛遛狗吧，柱子的腰又肥了一圈。我还要看书。”
“它肥归它肥，我怎么没正事了？”黑瞎子挑了挑眉，摆出一副被冤枉的模样。
吴妄肩膀微耸，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黑瞎子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想了好一会儿，视线不停地在吴妄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扫视。忽然，他“啪”地一下放下手，俯身凑近吴妄，满脸好奇地问：“江边那次，是你的初吻吗？”
吴妄微微一怔，随后平静地反问：“这重要吗？”
黑瞎子歪了下头，似乎在仔细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诚实地摇了摇头：“不重要。”但随即，他又往前凑了一点，笑道：“但我好奇啊。所以……”他嘴角又勾起了那抹熟悉的笑：“是，还是不是？”
他脸上挂着松松散散的笑，一点咄咄逼人的意思都没有，能明显感觉他真的只是随便一问。
事实上，黑瞎子也确实是随口一问。
初吻不初吻的，对他来说本来就不重要，他在意的是现在和未来，而非过去。只是……想找个话题，打破刚才莫名的僵局，或者说，想看到吴妄更多的反应。
吴妄看着与自己仅隔了一个手掌距离的黑瞎子，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书房里的空气似乎也在这沉默的几秒里凝滞了。
黑瞎子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那不是害羞或恼怒，而是一种更难以捉摸的东西。他刚想出声，用一句玩笑话带过，换一个轻松的话题，就听见吴妄开口了，声音清淡。
“不是。”
“什么？”黑瞎子微微一愣，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我说，不是。”吴妄又重复了一遍。
黑瞎子轻挑眉梢，墨镜遮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说实话，以他在江边的感受来看，这人浑身僵得跟石头一样，连喘气都不会，怎么看都不像接过吻的样子，难道是他当时的感觉出了错？
他摸着下巴笑得促狭，故意逗吴妄：“哦？那容瞎子我八卦一下，是哪位佳人这么有福气，赢得了少爷您的初吻啊？不过说实话，感觉TA吻技不太合格啊。”
吴妄直视着他，淡定地吐出一个名字：“张起灵。”
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瞬。
黑瞎子脸上那游刃有余的表情瞬间凝固。
吴妄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预料中的反应——这样一个名字，这样一个答案，在黑瞎子听来一定匪夷所思，甚至觉得荒诞。
然而就在吴妄以为黑瞎子会说些什么的时候，对方竟然只是愣了两秒，然后就点头接受了。
点头？接受了？
他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这样一个离谱的答案，黑瞎子居然想都没想，就……信了？
一丝异样感掠过吴妄的心头，这太反常了，他是不是忽略了什么？可他此刻根本无心深究这些。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抬眼看向黑瞎子：“感觉你挺熟练的，所以你也不是，对吧？”
吴妄的话将两人拉入了同一个审视的框架。
黑瞎子“唰”地一下就坐直了身体，拉开了与吴妄之间的距离。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又轻咳了一声，下意识将视线移开。即使他戴着墨镜，这个逃避意味的动作依旧清晰可辨。
糟了，砸自己脚上了。
吴妄看着他一连串的反应，内心无比平静。
这个答案在他这儿根本就是明牌——作为一个生理功能正常、活了百来个年头、经历复杂到难以想象的男人，黑瞎子发生过什么都不值得意外。
感情、欲望、抚慰……这些对普通人来说或许珍贵的东西，在他被时间拉长的生命尺度里，可能只是无数段模糊的插曲。
或许我也只是其中一个，吴妄心道。
他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情意瞬间就淡了下去，对这场对话也彻底失去了兴趣。他不再看黑瞎子，而是把注意力放回到书本上：“好了，别打扰我了，让我看会儿书吧。”
吴妄的态度和语气都很平常，可就是其中的疏离感，让黑瞎子脑子里的警铃疯狂大作！这不是面对危险时的警报，而是一种更让他心慌意乱的直觉：吴妄在把他往外推，用一种温和的方式划清界限。
可在他印象里，吴妄并不是个纠结过往的人，难道他忽略了什么？
黑瞎子来不及细想，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吴妄的书，几步绕到他身边，将手搭在他椅背上，俯身解释道：“书什么时候看都行，但瞎子得先把话说清楚，吴妄，我保证——”
“停！”
吴妄直接出声打断他，抬起头：“可以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吗？我暂时不想听这些。”
黑瞎子低头看他，俩人四目相对，书房里安静得什么声音都没有。僵持了好一会儿后，黑瞎子像是终于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无声抗拒，缓缓收回了手，声音放得很轻：“我的错，别生气，好不好？”
吴妄偏过头。
黑瞎子看着吴妄拒绝交流的侧脸，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我晚点再来找你。”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不复平日的轻快，眉头蹙在了一起，脸上永远带着的笑也全散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罕见的有些焦躁。
他知道，自己搞砸了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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