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扎利安的夜晚终于重归安静祥和。
而在遥远的北大陆,寒帆港的黑夜同样被寂静笼罩,却透着截然不同的死寂。
昨夜,勇者联盟跟随布鲁吉尔浩浩荡荡远征海伍德时,队伍的脚步声与叫嚣声曾响彻整座港口。此时的街道上,连半个人影也寻不见。多数常驻于此、被赤钢思想洗脑到深处的冒险者们都参与了那场行动,自然是有去无回。
平日里那些嘈杂的互相吹牛、酒后大肆妄言前途的嘶吼彻底消失。紧闭的门窗内,平民们终于得以在没有喧闹的夜晚安稳入眠。夹杂着浓重海腥味的寒风穿过空旷的街道,无情地拍打着悬挂在建筑外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留守的士兵,以及最终顾忌海伍德是人类城市而选择没有参与的冒险者们,紧紧裹着外套,躲在角落里庆幸躲过一劫,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着。
整座城市唯一还充斥着吵闹声的地方,只剩下寒帆港的中心大厅。
『快点!动作快!把他们每个人的悬赏令都给我做好!明天一早,我就要莫克斯那个老不死,还有伊扎利安每个干部的脸被贴在北大陆……不,是世界各地!』
寒帆港当地的官员被赤钢军官呵斥得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在羊皮纸上刻印着画像,加班加点赶制着悬赏令。
海伍德与废都两处战场的大败带来的屈辱,让大厅内的赤钢官员们各个面色铁青,呼吸粗重。有的人死死盯着桌面,眼球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有的人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木椅。
一名高层官员正双手撑在桌案上,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额头滴落在刚印好的悬赏令上。
『真是难看。』
一个女人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官员背后响起。官员的背脊瞬间僵硬。
『出动了两个支部全部主力,组建了浩浩荡荡的勇者联盟团队,甚至算上无限算力的话……祭出了四位至高法典的成员,取得的就是这种难看的惨败?』
血液直冲大脑,太阳穴突突直跳。官员猛地转过身,扯着嗓子大吼:
『谁!!』
他的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双眼圆瞪。视线所及之处,只有空荡荡的墙壁和摇曳的烛火,根本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冷汗浸透了官员的后背。
『我们的人全军覆没不说,甚至连海伍德的城墙都没破?这还不算,身为主战场的霍尔姆巨坑,连拷问对象都能给逃了?』
声音再一次从他现在的后方传来,距离极近,说话时带起的微风扫过他的后颈。
『谁?你到底是谁?!』
官员猛地回过头。
他脸上的肌肉瞬间僵住,喉咙里发出的嘶吼卡在半截,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阴影中,一个高挑的身影缓缓走出。单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脸部上半部分被战术护目镜严密遮挡,一身带有盔甲的特战服在烛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正是赤钢的狙击手,维多尔。
她双手抱胸,停在距离官员只有几步远的地方。
『最后的结果,就是你们在这里无能狂怒。而霍尔姆巨坑幸存的勇者联盟一回去,就会把艾克薇尔信仰多么可怕的消息传个遍。想必不知道多少人会因此退出……』
维多尔微微侧过头,战术护目镜的镜片上倒映着桌案上散乱的纸张。
『哦对了,至高法典这种秘密武器也白白损失了四个,这就是栗泽大人的计划吗?真是“一举多得”啊……』
官员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原本涨红的脸庞迅速褪去血色。他深深低下头,腰背弯曲,声音颤抖得厉害。
『维……维多尔大人,您怎么来了。』
『为了阿提米克大人的任务啊,你应该知道的对吧。』
维多尔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她在瞄准镜后屏息凝神时一样平稳。她并没有看那个官员,而是低头整理着手套上的魔导纹路,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令人窒息的从容。
官员连忙点头,脖子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是是,知道知道,在东之国即将开展的狐之里和狸之里祭奠,暗杀斩人魔,以绝后患对吧。』
『没错。』
维多尔抬起头,护目镜后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向了遥远的东方。
『斩人魔起到的让众多人类国家对东之国恐惧、憎恨的效果已经实现了,再放任下去,弊大于利。阿提米克大人断定她定是两村遗种,这次祭奠她定会参加,我会从这里出发执行。』
说完,她转身欲走,战术靴踏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了两步,她停了下来,侧过半个身子。
『但是还不是全部,月宫魅音也一定会出席,我也会将她一并解决。』
官员原本还在点头哈腰,听到这个名字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犹豫。
『可,可她是栗泽直人大人说要研究的……』
空气瞬间凝固。维多尔猛地转过身,单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黑影。她大步逼近桌案,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
『还要听栗泽的?这两次行动还不够丢人?!』
官员被这股气势压得向后仰去,后背撞在椅背上,结结巴巴地试图辩解。
『可……可伊扎利安的坐标大人还是取得了,也不全一无所获吧。』
『这种赔本赚吆喝你们也信?』
维多尔发出一声嗤笑,那是对愚蠢至极的轻蔑。她直起身子,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语气变得森寒。
『好好想清楚,到底该听谁的!如果他九年前就杀了月宫魅音,会有现在这么多事?他只会一次次证明自己的愚蠢。』
官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滴落在领口。他终于意识到,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时刻,阿提米克和维多尔的意志才是绝对的。栗泽直人的命令在刚才那番惨败的衬托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咽了一口唾沫,低下头,声音恭顺到了极点。
『明白……明白……需要我们怎么协助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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