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掠过观景亭，卷起檐角铜铃细碎的清响。
亭内只点一盏壁灯，暖黄的光被帘子切成一格一格，落在两人之间，像一方无形的棋盘。
林晓先坐。
裙摆铺陈，墨底赤纹在灯下凝成深沉的夜色，她指尖轻点扶手，精神海里鱼鱼已缩成一粒蓝光，潜伏在黑暗最深处；袖中，她的“秘密武器”——一枚封存了龙域本源的坠子，正贴着腕骨，散发微弱却稳定的温度。有这两重保险，她才敢堂而皇之地单刀赴会。
赫默·莱昂后至。军礼服的扣子系到最上，金绿瞳在昏黄里却亮得像野兽，他抬手，示意随行的副官止步于亭阶下，随即入座，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艾登尔小姐。”他声音低沉，像旷野尽头的鼓，“我时间不多，便开门见山……”
话音落下，他从腕间光脑抽出一道虚拟屏，轻轻一推，光幕悬在两人之间，一行行字符在黑暗中跳动：
【联邦最高聘礼清单】
——资源星·S级×2(污染含量15%)
——舰队·最新歼星舰编组×1
——科研院·特级实验室永久席位×1
——个人·联邦银行无限透支账户×1
……
数额高到足以买下半个边缘星系。
林晓眼皮微跳，面上却只是浅浅一笑，指尖在光屏上划了一下，像在浏览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商品：“统帅阁下好大的手笔。”
赫默·莱昂注视她，目光带着食肉动物特有的耐心：“我想知道，这份手笔，有没有机会落到我手里。”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你怎样觉醒精神力？你的身世？别说‘不记得’——那套说辞，我三个月前就听腻了。”
林晓抬眸，神色未变，语调却放轻，像夜风拂过湖面：“真的不记得。醒来时，我在荒星废墟，名字、年龄、来处——全是空白。”
她摊手，袖摆滑落，露出腕间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调查随你，记忆我只剩这些。”
赫默沉默片刻，金绿瞳微微收缩，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真假。良久，他收回光屏，指尖一点，虚拟笔推送到林晓面前：
“条件，尽管开。只要联邦有，一定给。”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统帅惯有的笃定，仿佛下一秒就能将整个星际仓库搬到她眼前。
林晓垂眼，笔尖在虚拟屏上轻敲，却未落下任何字迹。半晌，她抬眸，眼底映着灯火，像两粒被星子点亮的冰：
“统帅，您给出的星域、舰队、实验室……确实令人心动。”她声音轻，却字字清晰，“可我要的，不是价格，而是清静的生活。”
她指尖轻点，虚拟笔在光屏上画出一个圆，圆心却是一片空白……
“我要的，是‘空白’本身。联邦档案里，关于我的所有调查、所有影像、所有基因数据——永久删除。”
赫默·莱昂眉梢微挑，金绿瞳底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惊讶。林晓却只是微笑，像把刀尖藏在花瓣后：
“聘礼再天价，也买不走我的过去；但您若肯替我擦掉过去……”
她指尖轻推，虚拟笔回到他面前，声音轻得像夜风拂铃：
“那我才敢考虑这个问题。”
观景亭外，铜铃再次轻响，像为这场谈判敲下休止符。赫默垂眸，目光落在那片空白圆心，良久，他低笑一声，嗓音里带着食肉动物嗅到血腥的兴奋：
“空白……好一个空白。”
他抬手，掌心向上，做出一个近乎投降的邀请手势：
“这条件，我了。空白我会给……但价格，也要你付得起。”
林晓指尖与他相触，温度交错，像两柄出鞘的剑，在夜色里轻轻碰锋。她没有回答，只是抬眸，望向灯火深处——
那里，风启银翼微张，虫族信使晶核闪烁，更多暗流正在汇聚。
五分钟时限一到，观景亭的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白诺的身影挟着夜风闯了进来……金发尾在灯影下炸开，像被雷电点亮的锋刃。
他第一眼便捕捉到亭心那一幕：林晓的指尖正落在赫默·莱昂掌心，两人掌心相贴，灯光把交握处镀上一层近乎暧昧的金。
那一刻，空气仿佛被徒手撕开裂缝。
“拿开。”
白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领域觉醒前的爆裂震颤。
他一步切入，手掌直接扣住赫默的手腕，指节发力……金属护腕发出“咔”的轻响，硬生生把交握处分开。力道之大，甚至带得赫默臂膀微晃。
赫默·莱昂金绿瞳眸一缩，兽瞳在瞬间缩成细线，狮族的精神威压本能地反扑，却在撞上白诺眼底那片近乎暴怒的暗潮时，意外地收住了锋芒。
他缓缓抬手，做了个投降的虚势，唇角却勾着若有若无的笑：“只是谈生意，阁下不必动怒。”
“谈生意？”白诺冷笑，金眸底翻涌着少见的阴云，“握手需要十指相扣？”
林晓被护在他身后，手腕被白诺另一只手轻轻扣住，温度滚烫得像要烙下印记。
她本来想说“没有十指相扣”，却在看见白诺紧绷的下颌线时，默默把话咽了回去……这时候再解释，无异于火上浇油。
亭外，夜风卷过回廊，带来细碎的议论声。
宾客席间，早有兽人留意到林晓与联邦统帅一前一后离席，此刻帘影翻动，隐约露出内里剑拔弩张的一幕，议论声顿时像被风点燃的草屑……
“瞧见没？联邦统帅与那位雌性小姐单独待了五分钟……”
“白诺少将脸色都变了，怕不是醋海翻船？”
“嘘——小声点，威压要压过来了！”
风启也立于人群之外，银白双翼微张，瞳仁倒映着观景亭内那一幕，眼底风暴灰愈发浓重。
他没有上前，却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等待下一个切入的时机。
亭内，白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实体化的暴躁压迫，转身看向林晓，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回家。”
林晓轻轻点头，指尖在他掌心勾了勾，像某种无声的安抚。两人相携而出，裙摆与披风在夜风里交织成一片暗色流光，将身后所有窥视、议论与暗潮，统统抛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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