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是被晨光吻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线金红正落在她眼睑上,像谁用指尖轻轻掀开梦的帷幕。
她眯着眼坐起来,发丝凌乱地披在肩头,意识还沉在昨夜黑市的霓虹与管道缝隙的黑暗里,身体却已经嗅到了楼下飘来的烤麦饼香气——混着蜂蜜与黄油,是白诺的手艺。
洗漱,换衣,下楼。楼梯转角处,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客厅里坐着三道影子。
周渊宇倚在单人沙发里,玄色衬衫的领口松着两颗扣,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苍白的皮肤。他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眼底泛着淡青,像被夜色拓印过一遍。
白诺蜷缩在沙发另一端,琥珀眸半阖,指尖还攥着一块没吃完的吐司,面包屑落在膝头的毯子上,像落了一场细雪。
翰墨最直接——他歪在扶手椅里,粉蓝长发散落在椅背边缘,红瞳虽然睁着,却像蒙着一层薄雾,焦距落在林晓脚踝上方三寸,而非她的脸。
他们看上去都像是一整晚被钉在某种刑具上,而非柔软的床褥。
林晓的指尖在扶手上收紧了一瞬。
想问吗?想。
想走过去,把周渊宇的眼眶按进掌心,想扒开白诺的领口看看他心跳是否紊乱,想替翰墨把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
然后她想起那个星球。
想起自己亲手设计的恒温花房,想起被净化过的空气,想起没有狂暴因子、没有失控雄性、没有准伴侣这三个字压在心口的——自由。
她松开扶手,唇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像戴上一张晨光织就的面具。声音轻快,尾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好香,白诺你做了蜂蜜烤饼?
三个雄性同时抬眸。六道目光像六束被骤然点亮的探照灯,在她脸上搜寻什么——疲惫?愧疚?昨夜外出的痕迹?林晓坦然迎上去,甚至歪了歪头,发梢扫过肩头,像只餍足的猫。
白诺最先回应,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你……
我饿坏了,林晓截断他,径直走向餐桌,先吃,有事等下说。
她吃得很快,却不忘赞美每一道菜。
烤饼的酥脆,果酱的酸甜,甚至连翰墨温的那杯牛奶,都被她说成刚好入口的温度。三个雄性沉默地陪坐,刀叉与瓷盘相碰的脆响里,藏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紧绷。
林晓放下杯子时,晨光正好移到她手背上,把那枚素银戒指照得发亮。
我去林子里走走,她说,起身时裙摆扫过椅腿,消化消化。
她没有回头,自然没看见身后三道骤然收缩的瞳孔。
桃花林是周渊宇亲手规划的。
几个月前她第一次来到这片荒地,指着乱石堆里一株野生的、病恹恹的树说要是能开花就好了。
之后,她带着买好的桃树栽种在了这里,其中在桃林的附近也有其他的花苗,围着这片桃林形成了现在的景象,品种各异,花期错开,从春到秋总有粉云浮动。而那座凉亭——
林晓踩着落英走近时,唇角不自觉地软下来。
六角飞檐,青石柱础,栏杆的高度刚好够她倚着发呆。
亭心一张石桌,四个石凳,却只在朝向桃林最深处的那个方位,放了一只软垫躺椅。椅背上搭着一条薄毯,是她喜欢的浅杏色,毯角还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胖鱼——鱼鱼的模样。
他们看她往这个方向跑,便给她建了一个巢。
林晓在躺椅上坐下,指尖抚过毯面的绒毛。风过,桃枝轻颤,粉白的花瓣落在她发间、肩头,像一场温柔的雪。她闭上眼,把自己沉进这片人造的春田里,假装听不见身后渐近的脚步声。
我有东西落在了房间里,要去拿。
周渊宇起身时,白诺正把最后一块烤饼塞进嘴里。
他含糊地点头,目光追着那道背影,看它掠过楼梯口,却未停留,而是径直拐向了通往桃林的侧门。
方向错了……白诺喃喃,面包屑从嘴角掉落。
翰墨的红瞳眯了眯,像猫嗅到异常的气息。但他没有动,只是将温热的牛奶杯在掌心转了个圈,看着液面泛起的细微涟漪。由他去,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老狐狸的,从来不在房间里。
他们都想错了。
以为周渊宇是三人中最疏离的那个,是因为请求才留下的那个,是连牵手都要先问可以吗的那个。
他们没看见他深夜站在林晓房门口时,眼底那口冻住的井;没看见他捏变形的那支烟,烟身上印着细密的齿痕;更没看见此刻,他穿过桃林小径时,步伐快得像在追赶某种正在消逝的光。
凉亭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周渊宇放慢了脚步。
她躺在那里,浅杏色的毯子盖到腰际,花瓣落在她阖着的眼睑上,像谁随手搁下的书签。
阳光透过亭檐的镂空,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桃枝的摇曳,那些光斑便在她肌肤上游走,像一群贪玩的蝶。
他站在亭外三步之遥,忽然不敢上前。
既然来了,林晓没有睁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就进来坐。站着不累?
周渊宇的指节在袖中收紧。他迈步,靴底碾碎一瓣落英,发出极轻的,像某种防线断裂的声音。
他在她身侧的石凳坐下,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昨夜黑市带回来的那股极淡的硝烟味。
晓晓,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哑,你昨晚——
烤饼很好吃,她截断他,终于睁眼,瞳仁里映着粉白的桃云,蜂蜜是你从外面带回来的那罐?
周渊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得近乎残忍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她不是没准备好回答,是不准备回答。
那个星球,那个计划,那个即将把他们都变成名义上的未来的——她一个字都不会说。
他最终应道,指尖在石桌面上轻轻敲击,以前,你说过喜欢那个味道。
林晓侧首,花瓣从她发间滑落,飘向地面。你记得真清楚,她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周渊宇,你记得所有我说过的话吗?
记得。
那你也记得,她坐起身,毯子滑落,露出单薄的肩头,我说过,我想要一个自己的星球?
风停了。桃枝静止在半空,像一幅被骤然定格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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