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食单》之一：神仙馒头
作者：贾玉振
刊于《北平时报》副刊，民国二十五年冬
时值隆冬，北风卷地，吹彻骨寒。余偶过西城根，见一老妪蜷缩檐下，持半块杂面窝头，呵气成霜，欲咽还休。
其状凄楚，令人鼻酸。归寓后，炭火不温，腹中饥鸣，忽发奇想：若百年之后，我中国之百姓，冬日晨起，皆能手捧一碗热粥，佐以雪白暄软之馒头，管饱管够，该当如何？
此非痴人说梦。请诸君随我笔锋，神游太虚，一观那“明日之世”的寻常晨光。
彼时，或有“神仙肥”，其色如雪，其效如神。
农人播种时节，只需往田亩中撒上些许，不借鬼神，不赖风雨，那禾苗便得了神力，稻穗低垂，麦浪翻金，一亩所出，竟数倍于今日！仓廪充实，园圃丰饶，此为“饱”之基也。
再说那庖厨之事，更令人拍案称奇。彼时灶间，或不见柴垛煤块，但有一钮，旋之则蓝焰跃动，名曰“自来火”。
顷刻间，锅中之水便鼎沸作响。更有“四季棚”，纵使窗外大雪纷飞，室内仍暖意如春，夏之瓜果，秋之菜蔬，四季常青，任人取用。主妇烹食，再无烟熏火燎之苦，但见纤手调羹，笑语盈盈。
然最令余心驰神往者，莫过于“娃娃餐”。
试想，晨曦微露，街巷之中，再无面有菜色、啼饥号寒之童子。但见垂髫小儿，背负书包，嬉笑雀跃，涌入那窗明几净之“义学堂”。
非但读书识字分文不取，学堂之中，更备有晨食午膳！
那膳堂之内，热气蒸腾，饭香四溢。每个娃娃，不论贫富，皆可得一洁白瓷盘，上有煮鸡蛋一枚，圆润如玉；旁置牛乳一杯，温润如浆。
更有一碟时鲜菜蔬，两三样精致小点，与那暄腾软和、麦香扑鼻的“神仙馒头”，任娃娃们尽兴取用。
余尝于梦中见一场景：一总角小儿，左手持馒头，右手握鸡蛋，吃得满嘴奶渍，小脸儿红扑扑，犹如初升之朝阳。
其母立于校门之外，窥得此景，眼角泪光闪烁，非为悲切，实乃喜极而泣。因其深知，自家骨肉，再不会如她幼时一般，因半块窝头而与姊妹相争，因一碗薄粥而夜半饥醒。
或问：此等仙境，何处可寻？资财何来？
余亦不知其详。只恍惚听闻，彼时之国，重农扶工，科技昌明，更有一种“协力之制”，能使天下财货，如活水周转，惠及黎庶。
官府之责，首在养民、教民、保民。故而这“娃娃餐”之费，皆由公帑支出，不取父母分文。老者有所养，幼者有所育，鳏寡孤独皆有所依……此非大同之世乎？
呜呼！今日观之，自是遥不可及。然则，百年前，谁曾想有电报可传千里之讯？谁曾信有铁鸟能翱翔于九天？
心之所向，素履以往。我中国四万万人，若能同心戮力，驱除鞑虏，复我河山，再以数代之心血，孜孜以求此“明日食单”之境，则梦，未必不能照进现实。
到那时，我辈今日之冻馁、之挣扎、之牺牲，便都有了答案。
——愿我子孙，永饱暖，常欢笑。
（完）
《安家记》之一：亮堂夜
作者：贾玉振
刊于《北平时报》副刊（后遭查封）
前番《明日食单》，与诸君聊了聊“吃饱”二字的将来，承蒙不弃，引发诸多感慨。
然，饱暖之后，何以安居？今日，且让笔墨再行远一步，说说那“明日之家”。
近日读史，见杜工部“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之句，常掩卷长叹。
千古诗圣之愿，何尝不是我辈今时之痛？街头冻骨，檐下哀鸿，战火离乱，家园破碎。
这“家”之一字，重若千钧，却又飘摇如絮。
但请诸君再随我做一梦，梦一个太平年景里的“安家”图卷。
彼时，或有一种“线牵的小太阳”。诸君莫笑，此非神话。
乃是在屋宇之内，牵一根细线，缀一玻璃泡子，指头轻轻一扳，便光华大放，满室生辉，亮如白昼！
再无油灯之昏暗，亦无烛火之摇曳。
妇人可于灯下从容缝补，老者可展卷夜读，不伤目力。学子伏案，笔下蝇头小楷，清晰可辨。
这光辉，不止于室内。待到日头西沉，暮色四合，那长街之上，亦有“不眠的长明灯”，每隔数十步便立有一盏，自动放光。
其光清冷而稳定，非烛非火，似将月光凝于琉璃柱中，静静倾泻而下，照亮晚归人脚下的每一寸路。更夫不再需要敲梆子报时辰，因为这“亮堂夜”本身，便是秩序与安宁的宣告。
或又有“青天衙役”。此非前朝之衙役，亦非今日之老总。
彼等身着特定制服，臂有徽章，专责护卫街坊，排难解纷。百姓遇有急难，或遭欺凌，但去寻他，彼必挺身而出，依“公共之法度”行事，不偏不倚，不问贵贱。
他们行走于光明的街巷，是这“亮堂夜”的守护者，令盗匪无所遁形，令妇孺可夜行无惧。
更有“九年制蒙学”。此乃国之律令，无论贫家富户，凡适龄童子，必须入学，读满九年。父母若不送子入学，官府则要过问。
学堂宏阔，不取分文，更有“娃娃餐”滋养其身。其目的，非为培育秀才举人，而在开启民智，使四万万人皆能读书明理。
试想，若我中华后代，人人识文断字，通晓古今，知权利，尽义务，民族精神何愁不昌？国家根基何愁不固？
由是观之，这“亮堂夜”，照亮的何止是街巷屋宇？它照亮的，更是一种全新的活法——一种免于恐惧、充满希望、有秩序、有尊严的活法。
它告诉世人，家，不应只是遮风避雨的蜗居，更应是精神与肉身的安稳归宿。
此境虽遥，然心向往之。我辈今日之奋斗，沙场之喋血，不正是为了撕破这沉沉黑夜，为子孙后代，争一个“亮堂夜”，建一个“安稳家”么？
点点心火，可耀长夜。涓滴意念，终汇成河。
诸君，且保留心头这点光亮。待到他日，河清海晏，我们再于那一片光明之下，细说家常。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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