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浸了墨的纱，刚漫过黑风寨以西的乱石滩，阿木的箭就卡在了岩缝里。他拽着箭杆往外拔时，指尖触到块冰凉的东西——不是粗糙的石头，是片巴掌大的兽皮，边缘还带着未褪尽的兽毛，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纹路，像蛇在蜕皮时留下的鳞痕，又像某种藤蔓缠缠绕绕，最终在中心拧成个尖牙状的图案。
“这啥玩意儿？”阿木把兽皮凑到鼻尖闻，一股腥甜的气息钻进喉咙，混着晨露的湿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味道不像血腥，倒像某种浆果发酵后腐坏的酸，又带着点铁器生锈的涩。旁边的伙伴二柱用树枝戳了戳纹路，朱砂竟没掉色，反而在灰黑色的石头上留下淡红的印子，像刚凝固的血滴在上面，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别碰！”阿木下意识地拍开二柱的树枝，不知为何，看着那朱砂纹路，总觉得指尖发麻，像被毒蛇盯上似的。他蹲下身，借着晨雾里透进来的微光细看，发现兽皮边缘的毛茬还很新鲜，根根分明，显然是刚被丢弃不久，甚至能看到上面沾着的几粒湿土，和乱石滩的土质一模一样。
韩小羽赶到时，兽皮正被老郑用桐木盒装着，放在背阴的岩石下。老郑蹲在旁边，手里攥着根枯枝，却没敢碰木盒，见韩小羽来，他往木盒努了努嘴：“你自己看吧，邪性得很。”
韩小羽从腰间解下块麻布，裹在手上才敢捏起兽皮。纹路边缘的朱砂微微发黏，显然没干透，他指尖划过最复杂的那道圈纹，感觉布料下有硬物硌着，翻过来一看，里面竟嵌着几粒银砂，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像碎掉的星星落进了血里。“这不是黑风寨的，也不是盐民或药族的。”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黑风寨用铁刀，盐民刻鱼骨，药族只画草木——这是巫族的图腾。”
“巫族？”阿木凑过来，箭杆在手里转得飞快，“就是传说中用骨头占卜，能让山崩地裂的那群人？”他小时候听逃荒的老人说过，巫族的人穿黑袍，走路不带声，能让活蹦乱跳的兔子瞬间僵成石头。当时只当是吓唬娃的故事，此刻看着兽皮上的纹路，后颈突然冒起层冷汗。
韩小羽指尖抚过银砂镶嵌的尖牙图案：“传说他们的朱砂里掺着血，画的图腾能聚阴气。”他把兽皮翻过来，背面的毛下沾着点枯黄的草屑，“这兽皮是狼皮，看尺寸，应该是刚成年的狼，被剥的时候血还没凉透。”
小雅忽然“呀”了一声，从竹篮里翻出块盐民给的盐晶，那是前几日换盐时，老盐工硬塞给她的，说“带在身上能避水祟”。此刻她举着盐晶对着晨光，声音发颤：“前几天换盐时，盐民说月圆夜见过穿黑袍的人在湖边跳舞，手里举着骨头杖，杖顶挂着骷髅头，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词，像蚊子嗡嗡。”
她指尖抚过盐晶的棱角，冰凉的触感让声音稳了些：“当时以为是他们编瞎话解闷，老盐工还说，那晚的湖水变成了暗红色，第二天湖边浮着一层死鱼，肚皮白得晃眼。我当时笑他老眼昏花，现在看……”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把盐晶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老郑蹲在乱石滩上，用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画出兽皮上的纹路，藤蔓状的线条在他笔下歪歪扭扭，却更显诡异。“药族的人怕这个。”他往南指了指密林的方向，那里的树冠在晨雾里像团浓墨，“上次送灵芝时，树后有人说‘黑袍过处，草木枯’，当时没懂，只当是说黑风寨的人糟蹋林子，现在想来，说的就是巫族。”
他扒开岩缝里的枯草，露出底下埋着的半截兽骨，骨头是灰白色的，像被水泡了很久，骨头上刻着和兽皮一样的纹路，只是更简单些，像未完成的草稿。断面还很新，能看到里面的骨髓呈暗红色，不像自然腐烂的样子。“这骨头是牛骨，看粗细，是头牛犊的腿骨。”老郑用树枝戳了戳骨缝，“上面的刻痕还带着毛刺，最多是三天前刻的。”
韩小羽把兽皮放回木盒，刚要盖上，指尖的青铜戒突然发烫，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眼前竟闪过片虚影：
黑袍人举着骨头杖站在盐湖岸边，黑袍的下摆拖在泥里，沾着暗绿色的水藻。杖顶的骷髅头眼眶里嵌着两颗红珠，正一滴一滴往湖里淌红水，像血又比血稠。红水滴进湖的瞬间，水面“咕嘟”冒起气泡，原本清澈的湖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暗红，成群的鱼翻着白肚浮上来，层层叠叠铺在水面，连最耐活的鲶鱼都挺着肚子漂着。
虚影里的乱石滩上，散落着更多兽皮，每张都画着不同的图腾——有的是盘旋的蛇，有的是展翅的乌鸦，有的是张着嘴的狼头，像在布置什么阵。黑袍人弯腰捡起块兽皮，往上面洒了点粉末，兽皮突然冒出青烟，纹路里的朱砂像活了似的流动起来，在地上拼出个更大的图案，边缘的野草瞬间枯成了灰。
“撤。”韩小羽猛地扣上木盒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别碰这里的任何东西，脚印用树枝扫掉，走的时候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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