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左臂在凌晨三点准时开始咀嚼。
不是疼痛，是137个名字像牙齿一样，轮流轻咬他的血肉。每个名字咬下的力道都一样，精准到0.01牛顿，仿佛在提醒他：守护的代价是等额分配，不能偏爱。
第一个咬的是，那个推他进逃生舱的年轻人。咬痕最深，带着火元素位面岩浆的焦味。陈默闷哼一声，睡梦中下意识翻身，想抱住艾莉娅，手却穿过她半透明的树化身躯，按在了冰冷的根须上。
别动。艾莉娅的声音从树干深处传来，带着回音，它们在读取你的梦。
你的债。
陈默睁开眼，看见左臂蚀痕正发出微弱的紫光，每一道纹路都蠕动着，像饿极的蠕虫。它们不是在咬他，是在进食——吃他梦里关于孩子们的记忆。陈星刻歪的字，陈月烧糊的汤，艾莉娅枯萎的发梢……所有的情感，都被转化为能量，滋养那些名字。
它们在长大。艾莉娅的根须缠上他的手腕，试图压制，却被蚀痕反咬一口，绿色的汁液渗出，你每教一次‘选择’，它们就强壮一分。很快，你会装不下。
装不下会怎样？
会溢。她眼神悲哀，溢出来的部分，会找新的宿主。陈星、陈月、余烬学院里的每个孩子……他们都会成为你的‘分布式灯塔’。
没有裂痕的灯塔。
话音未落，隔壁静室传来重物倒地声。陈默冲进去，看见陈星蜷缩在地上，木盾压在身上，盾面那个烧糊的二字，正发出与陈默左臂一模一样的紫光。男孩的皮肤下，隐隐浮现出第一道齿痕——浅浅的，像被小猫抓过，但位置精准地复刻在陈默的左臂上，只是缩小了比例。
爸爸……陈星气若游丝，盾……在教我……怎么不犯错……
木盾在反向教育他。它吸收了太多陈默的守护逻辑，现在要把这些逻辑编译成最优协议，刻进孩子的骨头里。协议第一条：盾不能离手，离手等于失职。第二条：失职必须自罚，自罚方式是……咬自己一口。
陈星的手腕上，已有一圈细小的牙印，渗着血。
扔掉它！陈默去夺盾，男孩却死死抱住，眼神执拗：不！扔了……就不是家人了！
他哭了，但眼泪刚滑到鼻梁，就被木盾吸收。盾面的紫光更亮，齿痕更深。
艾莉娅的根须缠住盾牌，强行剥离。接触的瞬间，整面盾牌发出一声哀鸣，像被夺走幼崽的母兽。齿痕在陈星手臂上快速消退，但陈默左臂的137个名字，有10个同时暗淡下去。
它们在抗议。抗议宿主剥夺了它们传承的权利。
它们在投票。赫洛斯走进来，独眼盯着木盾，137个灵魂，10个反对票。陈默，你的老兵们不认可你现在的养法。
我养的不是兵。陈默将陈星抱起来，男孩瘦了一圈，体重轻得像没长大，是孩子。
可他们只记得你当元帅的样子。赫洛斯捡起木盾，盾面的二字，在脱离陈星后，自动变成了——那是137人中阵亡率最高的一个小队的番号。
这盾，老铁匠声音发沉，是议会托我转交的。维克多顾问昨晚亲自送来，说是‘遗物’。
陈默接过盾，指尖刚触及，就被狠狠咬了一口。不是木盾，是蚀痕里的名字在咬——它们认出这盾的材质，是火元素位面撤退时，被熔化的逃生舱装甲。当时陈默用那装甲，挡了137次攻击，每次攻击都来自一个不同的部下，他们用自己的命，换他活。
装甲上，有他们的齿痕。临死前咬的，想留下记号。
议会想告诉你，奥莱克斯的声音从传送阵传来，他这次没穿围裙，一身舰队指挥官正装，肩章闪亮，你的部下，不是为你死的。是为‘秩序’死的。他们的牺牲，是火种法案的典范案例。
现在，法案要求你，把典范扩散到全宇宙。
他递来一份文件，封面是《137盾协议》。
协议核心：将陈默的137道齿痕，拓印成137万面盾，分发到所有界域。每个新生儿，必须在百日宴上，由父母亲手将这面盾的小模型，挂在摇篮上。
挂上的瞬间，盾会轻咬婴儿一口，留下第一道齿痕。
这是祝福。奥莱克斯说得面无表情，也是接种。让每个生命，从出生起就理解守护的代价。
不接受呢？
视为反火种，剥夺生存权。
陈默将协议撕碎，碎片扔进熔炉。火焰没烧它们，碎片在火中自动拼合，变成一面巨大的盾，盾面上刻着陈默的名字——不是，是137。
名字在流血，血是咸的，像果实。
你撕不掉的。奥莱克斯摘下镜片，第一次露出疲惫，协议已通过最高议庭，此刻正在全界域同步执行。我来，不是逼你签字，是通知你——
你的孩子，他指向陈星手腕上刚刚消退的齿痕，已经接种了。
第一代。
空气凝固。艾莉娅的树化身躯剧烈颤抖，树皮崩裂，露出下面的年轮。不是树的年轮，是记忆——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陈默在战场上杀过的，救过的，错过的，遗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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