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有才看自己老婆那一言难尽的眼神，戴雨燕自然也看到了。
她憋着笑坐在门口小马扎上，盯着随着海风飘荡的渔网，轻飘飘的说，“大队长，那一万五千斤海货我要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随意，似在和他说，“今天太阳真不错。”
牛有才是个中年男人，还没到耳背的程度。
戴雨燕的话他当然听清了， 清清楚楚，每一个字。
“吧嗒”，手里木棍掉在了地上。
他想像以前一样，激动的上前， 爽朗的笑着，双手紧握住戴采购的手，表达他的兴奋， 他的感谢。
可想起自己病情，牛有才靠在门框上，一次又一次深呼吸，平复自己心情。
他不想变成瘫子。
“牛队长，你.....”
“我，听到 了， 我听， 到了。”
牛有才想表达的是， 你先别说，让我平复平复。
可戴雨燕领会不到他的意思，继续说，“还是按照以前的价格，一斤三分， 虾蟹鱼.....只要是能吃的......”
算了，平复不下去了。
牛有才踉跄到戴雨燕面前，眼睛睁老大， 中期十足，“行，现在就签合同。”
好嘛， 这一激动，把他因为生病，说话大喘气的病给激动好了。
至于还走不稳路这事， 那没关系，多锻炼就好。
戴雨燕这次准备的不充分，没答应合同，只好从挎包里掏出纸笔现场写。
樊翠花把糖水放在石桌上，抻着脖子好奇的看，她不识字。
“在写什么，戴采购先喝点水，喝完再....”
剩下的话消失在了唇齿间， 因为她胳膊上的软肉被丈夫死死捏住。
戴雨燕几笔写完，迅速签上自己名字， 又拿出私章盖上才拿给牛有才看。
“牛队长，你看看 ， 有没有补充的地方。”
她的价格虽然给的好，但也是有条件的， 鱼虾蟹蛤蜊这些，不仅要活的，还要个头大的。
以次充好绝对不要，如果让她发现超过百分之一的货没达到要求。
她不仅会原价退回来，以后也不会和渝水大队有任何交集。
戴雨燕并不是在开玩笑，她有空间在身， 还有越来越开放的市场。
她随时可以更换货源。
“戴采购放心， 我亲自盯着。”
“还有一件事，希望 大队长答应。”
“您说。”
“这不是给供销社的东西，我帮朋友采购的，他在省城开了家海货市场，还请你保密。”
“我保证，不会有人知道。”
“到底什么事啊。”樊翠花睁开男人的手，那张纸都要被她盯出一个洞。
渔船还没回来，戴雨燕自然不会久等。
她端起面前的水碗一饮而尽，很甜的糖水。
“让牛队长跟你解释吧， 我要先回家一趟，两天后再来。”
牛有才把合同小心的对折后，和五十块定金装在兜里，拄着拐杖送她到门口。
“戴采购， 船队最晚后天晚上回来，您一定要来。”
戴雨燕骑上车摆手，“我一定来，还有一件事，再给我准备五百瓶鱼罐头。”
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远的自行车，樊翠花着急。
“哎，鱼，戴采购要的鱼。”
她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怎么几句话的功夫又走了。
“回家，回去再说。”他拉着老婆进门。
家里空荡荡，儿女媳妇们出海的出海，去大场上帮忙处理鱼的处理鱼。
因此，家里也就只有牛有才两口子。
他不用维持大队长和大家长的威严。
可以尽情表达自己的兴奋。
从进门开始，他就围着院子一直走，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手指紧紧攥着放合同的衣兜。
“他到底啥时候啊。”
怎么看起来你疯疯的。
“咱们那一万五千斤货有人要了。”
牛有才终于停下，双手改握妻子的手…
为了赶时间，戴雨燕在庆宜县城没有逗留。
直接到车站坐车往苏源县赶。
就这，到了苏源已经是下午五点。
路况实在不好，加上车次都是规定的时间点才开。
今天就办了这一件事，走了两个县城，就花掉一整天时间。
真就时间全用来赶路。
她想晚上就回到家，可县城到公社的班车已经没了，戴雨燕只好在路边等，看看有没有农机站的拖拉机蹭一趟。
现在正是农机站最忙的时候，他们也争分夺秒。
下午五点赶路的拖拉机不在少数。
好在她运气不错，遇到了熟人孙阳。
“戴采购，你…”
“孙哥，我回家，能带我一程不。”
当然。
途中，孙阳好几次想问戴雨梁的下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来说去还是他们农机站的错。
自从梁子走后，新开的维修工是个家里有靠山的，技术也一般。
搞得他们经常完不成目标。
站长挨批很多次了。
也不知他有没有后悔过针对梁子。
就这么纠结一路，到红桑公社，孙阳也没问出口想问的话。
他愣愣的看着戴雨燕硬塞过来的包裹，长长叹了口气。
戴家。
自从知道姐姐要回来后，戴雨邦每天都在数日子，算时间。
怎么算都觉得，今天他姐指定能到家。
可这都晚上八点多了，依旧不见人影。
“你们两个去迎迎。”
戴建国拿起手电筒和小儿子出门了， 王桂芳心焦待不住，钻进厨房开始炖肉。
戴雨燕一路骑车到村口，被迎面手电光刺到看不清后面的人。
“姐？”
隔了老远，戴雨邦开口， 他边喊人边朝着戴雨燕跑过来。
“你怎么才回来。”
他接过戴雨燕手里的自行车推着， 上面绑了不少东西， 挺沉。
“路上没遇着什么事吧？”
后面跟上来的戴建国也关心的问，他手里的手电筒对着戴雨燕浑身上下照了一遍。
没发现有不对的地方才悄悄松了口气。
“没事，中途下车去了一趟别的地方办事，这才耽搁了点时间。”
戴建国也没问什么事，“你妈在家等着急了都，先回去再说。”
门口传来说话声，王桂芳放下锅铲冲出灶房。
“燕子， 你回来了。”
戴雨燕用力吸吸鼻子。“妈， 你炖肉了，还是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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