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流放队伍的影子拉得老长，如同在地上爬行的疲惫蜉蝣。连续赶路带来的劳累让囚犯和官差都显得无精打采，唯有陈默，尽管身体同样疲惫不堪，精神却如同绷紧的弓弦。
自溪边那次短暂的接触后，一种若有若无的被窥视感就如影随形。不是苏晚晴那种带着审视的、居高临下的目光，而是更原始、更充满野性与恶意的注视，来自道路两侧茂密的山林。
他知道，那几颗红浆果引来的“麻烦”，可能比他预想的要快。
王猛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加快了行进速度，不时警惕地回头张望，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气氛在沉默中逐渐变得压抑。
终于，在途经一段狭窄的、一侧是密林一侧是深涧的险要路段时，危机爆发了。
“嗖！”
一支粗糙的骨箭毫无征兆地从林中射出，擦着王猛的脸颊飞过，深深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箭尾兀自颤抖。
“敌袭！戒备！”王猛头皮发麻，厉声大喝，猛地抽出了腰刀。
另外三名官差也慌忙拔刀，将囚犯们驱赶到一起，背靠山壁，紧张地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囚犯们顿时一片混乱，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他紧紧靠着冰冷的石壁，袖中的碎陶片滑入掌心，冰冷的触感让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林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叽里咕噜的蛮族话语。五六个身材魁梧、穿着杂乱皮袄、脸上涂抹着油彩的蛮族汉子走了出来，呈扇形堵住了前方的去路。他们手中拿着骨刀、铁斧等武器，眼神凶狠，带着毫不掩饰的掠夺欲望。
为首的那个，正是之前在溪流上游发现痕迹的小头目，他的目光如同毒蛇，在混乱的人群中扫视，最终，定格在了陈默身上。
“你！”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指向陈默，用生硬的大晏官话吼道，“出来！把红浆果，还有好东西，都交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默身上。王猛和官差们又惊又怒，他们没想到袭击竟然是冲这个囚犯来的！
陈默头皮发麻，大脑飞速运转。硬拼是死路一条，交出东西？他怀里除了那块毛皮和几颗剩下的浆果，一无所有，对方绝不会满意。
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吼——！”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从队伍后方的林中炸响。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同炮弹般冲出，猛地撞向离陈默最近的一个蛮族汉子！
是那个溪边的蛮族少年！
他双目赤红，脸上带着新添的伤痕，手中骨刀疯狂地劈砍在那蛮族汉子身上，状若疯虎。那蛮族汉子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胳膊上顿时见红。
“阿勒鲁！你这小狼崽子，敢反抗！”蛮族小头目又惊又怒，显然认识这少年。
名叫阿勒鲁的少年根本不理会，只是死死护在陈默与蛮族之间，用身体作为屏障，朝着曾经的族人龇牙低吼，仿佛在守护自己的领地。他之前偷吃了陈默的浆果，又用一块破毛皮换走了更多，或许在他简单的认知里，这已经形成了一种契约，或者，他只是单纯地想保护这个给了他珍贵食物的人。
这突如其来的内讧让蛮族游骑阵脚微乱。
王猛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眼中凶光一闪，厉声道：“弟兄们，护住囚犯，冲过去！”他不敢与蛮族缠斗，只想趁机突围。
然而，就在官差们试图驱赶囚犯向前冲时，那蛮族小头目被阿勒鲁的背叛彻底激怒了。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混战瞬间爆发！
官差与蛮族缠斗在一起，兵刃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囚犯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有的被误伤倒地，有的慌不择路跌入深涧。
陈默被混乱的人流裹挟，阿勒鲁则死死拉着他，试图将他带离战团中心。但这少年虽然悍勇，毕竟年纪小，力气有限，很快就被两个蛮族汉子盯上，刀斧齐下！
“噗嗤！”
阿勒鲁为了保护陈默，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斧，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破旧的皮袄。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脚步踉跄，却依然倔强地挡在陈默身前。
陈默看着那瘦小却决绝的背影，看着那汩汩流出的鲜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理智告诉他，这是逃跑的最佳时机，趁着蛮族被阿勒鲁和官差牵制。
但内心深处，某种源于现代社会的、近乎本能的道德感，以及这些天在绝望中挣扎所激发出的血性，让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个因他而卷入、并试图保护他的少年死在这里。
袖中的碎陶片几乎要被他捏碎。
跑，还是救？
电光火石之间，陈默做出了选择。
他猛地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混合着石子和泥土的沙土，看准时机，在另一个蛮族举刀砍向阿勒鲁的瞬间，奋力扬向那蛮族的眼睛！
“啊！”那蛮族猝不及防，被沙土迷了眼，动作顿时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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