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他,目光盈盈:“此事关乎前程,更关乎我们一家,郎君需得三思而后行。况且,如此大事,也不能只与我商量,婆母那边,也该听听她的意思才是。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若郎君真想外任,也得安排妥当,让家中长辈安心。”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点破背后的阴谋,也没有长篇大论地分析利弊,只是从这些最朴素的人情道理入手。
王澈一听,顿时也觉得自己这念头来得太过突兀,实在考虑欠妥。
他本就是一时被人说动了心思,并非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此刻程恬并没有强硬反对,而是以情以理相劝,他心里的冲动立刻冷却了大半,还是娘子比自己想得更周到,顾及到了阿娘的心情。
他极为懊恼,连忙说道:“娘子说得对,怪我考虑不周,合家团圆才是头等大事,这事儿权当我没说过。”
见王澈自己将此事按了下来,程恬心中微微放松。
还好郎君只是一时脑热,但也有分寸,没有当场就答应了对方。
她也不再深谈此事,顺势转换了话题,语气也变得轻快了些:“说起过年,我记得去年此时,你我虽也按礼数去了侯府和老宅,但心中各有挂碍,相处也仍旧生分,今年不同了,你我……”
她柔柔一顿,露出更加温和的笑意:“也该好好筹备,过个热闹团圆的年。”
王澈被她这话牵回了神。
去年此时,夫妻之间还生疏得很,总是各忙各的,去侯府和老宅拜年,也不过是例行公事走个过场,连同席而坐时也刻意保持着礼节周全,冷冷清清的,没什么意思。
可这大半年风雨同舟、灯火共对的时光,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将生疏磋磨成默契,将隔阂浸润为亲近,如今夫妻同心,真是天壤之别。
王澈两相对比,再看眼前温言软语的妻子,心中满是感慨与庆幸。
“娘子。”他低声唤她,郑重其事道,“今年定然不同,我们要好好筹备,过个热热闹闹、和和美美的年!”
程恬眉眼弯弯,眸底映着光与他,澄澈明亮得似蓄着一整个即将到来的的春。
窗外日影悄悄爬过最后半幅窗棂,缓缓沉了下去,仿佛光阴也在此刻变得绵长。
岁月原是这样一种东西。
它曾给予生疏与距离,将又暖意悄悄留在相依的掌心里。
夫妻二人开始商量起过年要备哪些年货,如何布置家里,给各家送什么礼,请哪些亲近的人来聚一聚。
王澈也乐得不再提那茬,兴致勃勃地说起金吾卫年底的赏赐,还有大考。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接受考核的那一方,而是站在台上考核别人的郎将了。
然而,暗地里,程恬却多了几分提防。
对方的手,已经伸到王澈这里来了。
看来,田党或与之相关的势力,并未放松对她的围堵,反而开始采取更隐蔽阴险的手段。
离间夫妻,调走王澈,这招倒是狠辣。幸好,王澈对她信任有加,并未一意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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