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停稳,程恬扶着松萝的手下了车。
刚踏入门,兰果便一脸兴奋地迎了上来,道:“娘子,您可回来了。”
程恬见她这副模样,心知定是朝堂或市井间有了什么大消息,便一边解下斗篷递给松萝,一边向屋内走去,随口问道:“出了何事,这般大惊小怪的?”
兰果跟在她身后:“今日不是颁了旨意,升郑大人做京兆尹了么,您猜他接旨后第一件事是做什么?”
“做什么?”程恬伸手接过一杯热茶,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以郑怀安的性子,绝不会按常理出牌。
兰果激动道:“听说郑大人接了圣旨,换了官服,没先去京兆府衙门,竟是直接进宫面圣去了!”
“他进宫做什么,谢恩?”
“才不是呢,听说郑大人见了陛下,一不行礼谢恩,二不请教政务,直接就问,陛下任命他为京兆尹,是想让他和光同尘,跟那些权贵们你好我好大家好,还是想让他整肃法纪,无论谁犯了法都严惩不贷?娘子您说,这话问得多直啊,满朝文武,谁敢这么问陛下!”
话音落下,松萝忍不住惊呼:“郑大人他这胆子得是有多大啊。”
程恬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郑怀安这举动,确实出人意料。
随即她发出一声无奈的轻笑,摇了摇头:“这倒真像是他会做的事。”
她相信松萝听来的传言大致不差,而且她几乎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
只有郑怀安,会如此直愣愣地,将那个所有人避而不谈的核心问题,赤裸裸地摆在皇帝面前。
这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赤诚,正是他最可贵,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但在某些时候,郑怀安这种愣头青式的行为,反倒是绝佳的护身符,因为皇帝看重的,正是他不知变通。
也只有郑怀安用这种方式问出这种“送命题”,皇帝才不会生气,反而会感到掌控忠贞的快意。
上位者的心,可真是矛盾得很呐。
程恬吹了吹热茶,一副毫不着急的模样。
一旁的松萝却按捺不住,追问道:“那陛下如何回答?”
兰果继续绘声绘色地说着,仿佛她亲眼所见:“陛下非但没生气,反而龙颜大悦,当殿就对郑大人说,要他整肃长安法纪,不徇私情,无论涉及何人,皆依法而断。”
程恬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心中感慨万千。
皇帝想借这位直臣做文章,当然要先赋予他一定的权利。
兰果没注意到她的复杂表情,继续兴奋地说道:“娘子您听听,陛下这是多看重郑大人啊!奴婢听外头的人都说,郑大人这是简在帝心,圣眷正浓,短短一年之内,他从七品补阙,升到五品谏议大夫,如今又成了三品京兆尹,这升迁的速度,青云直上啊!”
松萝显然也被这君臣相得的传闻深深打动了,敬佩道:“郑大人真乃国之栋梁,铁骨铮铮,陛下也是圣明之君,慧眼识珠。”
兰果立刻附和:“是啊,现在外头都传疯了,说郑大人是陛下跟前第一大红人,是要做大事情的。陛下如此重用他,看来这长安城里的那些纨绔子弟、恶霸豪奴,都要倒霉了,百姓们可都盼着呢!”
两个丫鬟听到的,是皇帝赏识忠臣,破格提拔,这确实是事实,长安街头巷尾,此刻不知有多少人正如此议论,感慨着郑怀安的好运气。
她们两个的想法,也可以代表长安城大多数百姓。
可程恬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敛去,看出了那令人心惊的捧杀之势。
毋庸置疑,郑怀安的升迁轨迹实在太快。
他的履历太过太耀眼了,如同平地起高楼,瞬间拔地而起,凌驾于无数还要熬资历或者拼背景的官僚之上。
多少双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这位新晋的京兆尹,等着他犯错,摔下来,最好摔得粉身碎骨。
“这消息,传得可真快。”程恬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暂时听不出喜怒,“郑大人这会儿,怕是才刚到京兆府衙门,连凳子都没坐热吧?他与陛下的这番对话,应是御前密谈,竟然已经传遍大街小巷,连你都知道了。”
兰果一愣,随即答道:“奴婢也是听巷口叶家娘子说的,她说她家郎君的亲戚在衙门当差,听同僚说的,这传得好像是有点太快了。”
程恬不禁冷笑,这消息传得这么快,背后定有推手。
北司定然在其中扮演了关键角色,他们故意将皇帝支持郑怀安肃清长安的态度大肆宣扬出去,其用心,何其险恶!
这些市井流言,将郑怀安欲不惧权贵的形象,大肆宣扬,推上神坛,看似是在为他造势,实则是在为他树敌,而且是全长安城的权贵、勋戚、宦官、禁军……所有可能触犯法纪的势力。
那些在长安城里横行惯了的人,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们的第一反应恐怕不是收敛,而是愤恨与警惕。他们会将郑怀安视为皇帝派来针对他们的酷吏,只等他踏错一步,便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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