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跪在一旁,听到这回答,身体一震,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他是个阉人,受尽屈辱,本能地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与虎谋皮,焉有其利?所谓烙印,谁知道是良药还是更毒的穿肠锁链?
可他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到嬴无垢眼中的痛苦与不甘,看到了对力量的渴求已经压倒了所有。此刻出声劝阻,非但无用,恐怕立刻就会招致杀身之祸。
李忠的脖颈微微僵硬,最终,将惊疑死死压回心底,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很好。”
龙魂的声音仿佛是赞赏,又像是某种满意。
锁龙柱上氤氲的气团不断扩散,缓缓流淌而下,将蜷缩的嬴无垢笼罩其中。
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温润如月华,但身处其外的李忠,却感到一股令人战栗的威压。
气团之内,嬴无垢的感受更为直接。那些造反的、错位的骨骼被抚平、推回原位;逆乱冲撞的气血被梳理归顺,重新沿着经脉有序流淌;真元被安抚、导引,温顺地回归丹田。那几乎将他意识淹没的剧痛,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仿佛重回母胎般的舒适与安宁。
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呼吸变得平稳悠长,气息内敛深沉,隐隐与锁龙柱的苍茫气息产生共鸣。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舒适与修复之中,一丝冰凉的、至高无上的意念,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嬴无垢放空的识海。
它没有引起嬴无垢任何不适,反而让他感觉灵台一片清明,感知似乎都敏锐了数倍。就在这清明之中,那意念如同最精妙的刻笔,又如同悄然生根的种子,在他灵魂最核心,轻轻“印”下了一个复杂的烙印。
那印记的形状像一枚龙鳞,成型的刹那,嬴无垢微微一颤,一种难以言喻的连接感油然而生,仿佛与某个宏大无边的存在建立了某种神秘的联系。眉心处,一个同样的微型龙鳞符文一闪而逝,没入皮肤之下。
整个过程发生在修复躯体的同时,完美无瑕,毫无破绽。嬴无垢只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好,仿佛脱胎换骨,甚至能清晰“感觉”到体内龙元运转的轨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更顺畅,对《九转化龙诀》的许多晦涩之处,竟也生出些许明悟。
笼罩的氤氲之气缓缓收回锁龙柱,眸光似乎黯淡了一些,“烙印已成,反噬已平。根基无损,反有精进。日后修行,自可体会其中玄妙。好自为之。”
言罢,眸光彻底隐去,锁龙柱恢复死寂,唯有洞穴中残余的龙威,似乎比之前更浓郁了一点。
嬴无垢缓缓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只觉身轻体健,力贯周身,不仅伤势尽复,似乎状态更胜从前。
他内视己身,丹田气海充盈澎湃,经脉宽阔坚韧,骨骼隐隐泛着玉质光泽。更妙的是,他心念微动,尝试运转《九转化龙诀》第一转“鳞甲生”的法门,真元响应之迅捷顺畅,远超以往,几乎是心到力到,毫无滞涩。
狂喜涌上心头,龙尊果然没有骗他。这烙印,非但不是束缚,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龙尊显圣,大王洪福齐天!”李忠适时上前,躬身祝贺,声音狂喜,听不出任何异样。只是在他低垂的眼帘下,目光极其短暂地掠过嬴无垢的眉心。
嬴无垢志得意满,长笑一声,震得李忠耳朵嗡嗡作响,“回宫!”
当他走出龙穴,看到紧张得来回走动的徐思勉时,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做得很好。再历练历练,到邢光那里做个统兵大将。这段时间,把邵劲武培养出来,接你的班。”
“大王……”
“就这么定了。”
徐思勉只好拜谢,“谢过大王。”
重返棫阳宫的嬴无垢,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需要闭关苦修来巩固境界、对抗反噬。那枚灵魂深处的烙印,如同一个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的精密法阵,不仅让他修炼九转化龙诀事半功倍,更似乎隐隐沟通着骊山的残余龙气,让他的修行几乎没有任何瓶颈可言。
龙魂在识海中告诉他,九转化龙诀可分为上中下三转。下三转可笼统称为凡蜕,即鳞甲、筋骨、真元三转,可重塑体魄,是超凡入圣之基石。
中三转称为灵启,即灵犀、识海、龙髓,主要是开启灵识,触及神魂本源。
上三转称为龙兆,即精血、心源、真形,最终血脉返祖,显化真龙之姿。 一旦修到真形,他就是由人族蜕变为龙族的第一人,可以无视天地规则。
有玄秦一整个国家的资源托底,前途不可限量。
想到这里,嬴无垢亢奋起来,甚至有重新出宫,找顾承章亲自较量一番的冲动。虽然宫中不乏高境界修行者,但与之对练的时候,这些人过于小心了,没法让他体会到那种濒死的快感。何况,龙魂一直很想要龙髓玺,早日脱离锁龙柱的束缚。
“顾承章啊顾承章,你可不要死在昊仪的手里,等着本王化龙诀大成,亲手碾死你!”
顾承章当然也不想死在昊仪手里,所以他去了焱燚部,既可以帮小师妹拔个刺头,也可以躲开这恐怖的大祭司,一举两得。
他现在正端坐木凳上,面带笑意地看着对面的人,石衍。
不同于祝鸣凤这样的部落长老,石衍是一名散修。他不仅醉心于巫祝之术,还非常推崇中原的农家,曾亲自前往苍楚,求见农家开山鼻祖许行。虽然未能如愿,却与许行数十弟子相谈甚欢,并接触到了农家的核心思想,比如“顺民心,忠爱民”、“修饥谨,救灾荒”等等,对他影响甚大。尤其“修饥馑”一条,被石衍奉为圭臬。而率先提出这个观点的许行,更是备受石衍的推崇。
只可惜,他还没有和许行见过一面,被他认为是这辈子最大的遗憾。而许行知道自己的农学在滕国这样的小国无法得到广泛传播,便只身来到苍楚,希望建立自己的学派。
芈炫看中了许行非比寻常的农耕之术,不仅接纳了他,慷慨地出资帮其建立学堂,并让芈云樟引为太子府贵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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