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指着袁军大营的方向,那里旌旗林立,粮草堆积如山,
是袁军真正的底气所在:“袁军粮草充足,兵甲齐备,
粮草足,气血恢复快。
其以逸待劳,我军如今不过数万余残兵,
若是主公此刻冲动杀入敌阵,便是以卵击石,飞蛾扑火!
非但救不出关将军,反而会将我军最后的兵力尽数葬送,
到那时,不仅主公与关将军身死,北海百姓,麾下将士,皆会化为齑粉啊!”
孙乾的声音撕心裂肺,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写就:“主公!
力挽狂澜,绝非逞一时之勇!
袁谭的根基在粮道,他的气血在粮草!
只要断了他的粮道,烧了他的粮草,袁军数万大军便会不战自溃,
如同被抽走了筋骨的猛兽,任人宰割!
这是唯一的生路,是救关将军,救我等所有人的唯一办法啊!”
刘备浑身一震,握着马缰的手猛地一颤,双目之中的血色更浓。
他看着城墙上摇摇欲坠的关羽,
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泣血叩首的孙乾,心口的剧痛几乎让他窒息。
他想不听,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可孙乾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理智之上。
他是主公,不是只懂匹夫之勇的侠客。
身后,还有万千将士,还有流离的百姓,还有兴复汉室的重担。
可那是他的二弟啊!
就在刘备心神动摇,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刹那,
又一双手死死拉住了他的衣袖,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衣袖扯碎。
是简雍。
简雍素来洒脱不羁,此刻却面色惨白,眼眶通红,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落下。
他死死拽着刘备的衣袖,身体因为激动而不停颤抖,声音带着哭腔,
却依旧竭力保持着清醒:“主公!孙公佑所言极是!
主公万万不可冲动!
军师郭嘉早已定下破敌大计,就在这几日,万事俱备,只待时机!”
他凑到刘备耳边,声音急促而郑重:
“主公,本部三部校尉,早已率领精锐,悄无声息绕至袁军后方,
埋伏在粮道两侧,只待一声令下,便可火烧粮草,断其归路!
郭军师算无遗策,这是唯一能救关将军的计策,
若是主公此刻打乱部署,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关将军的牺牲,才是真的毫无意义啊!”
“牺牲?”刘备猛地转头,盯着简雍,双目之中的悲痛与愤怒几乎要喷薄而出,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谁准你们提牺牲二字?
谁能让我二弟牺牲?”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周身的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高坡上的风更冷了,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也吹得他的心如同坠入冰窖。
他看着孙乾,看着简雍,看着身后一众面色凝重的将士,又看向北海城墙上,
那道已经快要支撑不住的青色身影。
关羽又一次倒下了,却又挣扎着用偃月刀撑着地面,一点点爬了起来。
消耗最后的气血,再次杀出。
他的动作迟缓而艰难,长髯垂落,遮住了他的脸庞,
可刘备依旧能感受到,二弟那股不肯屈服的傲气,那股宁死不降的风骨。
可他也看到,关羽的动作越来越慢,气力越来越弱,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那道挺拔的身影,已经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轰然倒塌。
刘备的手指依旧死死捏着双股剑,断裂的指甲下,鲜血不断涌出,
顺着剑柄,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清脆而绝望的声响。
他的手臂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是理智与情义的极致撕扯,是心如刀绞的煎熬。
他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眸中的血泪几乎要滴落下来。
桃园结义的誓言,再次在耳畔回响。
“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兄弟三人,情同手足,一体同心。
如今二弟孤立无援,身陷万军之中,气血将尽,命悬一线,
他作为大哥,岂能苟且偷生,坐视兄弟惨死?
孙乾还在磕头,额头的血染红了地面,哭声悲戚:“主公!忍一时之痛,方能救关将军啊!”
简雍也死死拉着他,泪水终于滑落:
“主公!军师的计策马上就成了,再等等,再等片刻就好!”
刘备看着北海郡城,看着那道在刀光剑影中苦苦支撑的身影,喉咙滚动,
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悲痛与决绝,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带着泪,带着撕心裂肺的不舍。
“我与云长、翼德,桃园三结义,情同手足,骨肉相连。”
“今日,二弟身陷绝境,孤立无援,我刘备,岂能独自苟活?”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扫过泣血的孙乾,扫过流泪的简雍,眸中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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