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船坞,承平六年八月。
郑平用了整整十天把石破军那把崩了三个豁口的短刀重新淬火打磨完毕。他不是简单地磨刀——他把刀刃用南胤硫磺调配的淬火液反复淬了七次,每一次淬火的温度都比前一次略低,第七次淬完后刀刃上出现了一层极淡的淡蓝色回火纹,那是钨元素在反复淬火后形成的晶格异变,硬度比新刀高了至少三成。淬完之后他又用承平岛的火山砂精磨了三天,火山砂比普通磨刀石细得多,磨出来的刃口在放大镜下几乎看不到任何毛刺。他把刀递给石破军时说了句:“这把刀原来的豁口太深,磨窄之后刀身平衡变了,我在刀柄里加了一块铅块配重,手感应该和原来差不多了。”
石破军接过刀,在手上掂了掂。刀柄里的铅块配得恰到好处,握在手里重心刚好在食指与中指的夹缝处,挥刀时手腕不用额外加力就能保持平衡。他用拇指试了试刀锋——指尖还没碰到刃口,皮肤上的汗毛已经被刀锋的气流削断了几根。他把刀插回腰间,朝郑平抱拳拱手,说了两个字:“谢了。”
郑平挠了挠头,又从工具箱里拿出那把缴获的火绳铳。穆斯塔法的旧铳在他手里被拆成了零件,每一个零件都清理过锈迹,扳机弹簧换了新的,铳管内侧用钨钢刀头重新镗了一遍,膛线间距被调整到了比原来更均匀的规格。他把铳组装好,在船坞后面的试铳场试了三发,弹丸在五十步外打出了永昌铳的散布精度——对于一把被淘汰的旧式火绳铳来说,这已经是脱胎换骨了。
“这把铳的扳机弹簧锈得太厉害,我换了新弹簧。铳管内侧的膛线磨损严重,我用钨钢刀重新镗了一遍,现在精度跟新铳差不多了。不过火绳铳装填太慢,打完一发要重新装填火药,跟永昌铳没法比。这把铳是战利品,不是战斗武器。挂在墙上比拿在手里合适。”郑平把铳还给石破军。
石破军接过铳,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然后把铳放在桌上,从腰间拔出那把重新淬过火的短刀,将刀刃与铳管并排放在一起。一把是石家三代传下来的短刀,崩过三个豁口又被磨窄了刀刃;一把是大食商会淘汰的旧式火绳铳,被郑平用钨钢刀重新镗过膛线。两样武器都经历了反复的损毁和修复,每一次修复都让它们变得比原来更强。他拿起短刀和火铳,对郑平说:“这把铳我带回长安,挂在军器局的展厅里,和征服者号的铭牌挂在一起。”
郑平愣了一下:“那是奥斯曼人的铭牌,这把是大食人的铳——”
“都是敌人用来打我们的东西。”石破军把刀插回腰间,把铳用油布裹好,“铭牌告诉后来的人,敌人曾经造过比我们更好的船。这把铳告诉后来的人,敌人曾经用最便宜的破铜烂铁差点攻下我们的粮仓。两样东西挂在一起,就是一句话——不往前走,就会被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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