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道山脊线北侧的雪原上,塔里克在石室金属板表面的虹彩条纹完全消失后沿着石阶返回了台地顶部。台地顶部的积雪在正午的阳光下融化了一层薄薄的雪水,雪水沿着台地边缘的沟槽流向凹坑方向,把凹坑中的黑色砂粒冲刷得更深,露出了一部分嵌在坑底铁锈粉层中的银白色金属薄片。他在凹坑边缘蹲下把被水冲出的薄片一一捡起,一共捡到了七片,每片的大小和厚度与前一天在干燥状态下捡到的五片一致,边缘的直边上同样用钢模压印着编号——编号的排列顺序在七片之间形成了一个递增序列,像是同一套冲压设备在同一块金属板上按照固定间隔连续冲压生产的同一批标记物。
他把七片薄片沿着编号顺序摆放在台地顶部的积雪表面上,在阳光的直射下每片薄片的表面都反射出与潮银相同的珍珠母光泽,光泽的强度随编号递增而略微减弱,像是越晚被冲压出的薄片在金属材料的冷却过程中经历的退火时间越短,表面的晶粒尺寸比早期的薄片更细,使光泽的漫反射分量增加了。他在地面用短刀在七片薄片连成的序列线的延长方向上刻了一道箭头,箭头指向台地北侧更远处的一道被积雪覆盖的旧车辙遗迹——车辙的宽度约两匹马并排的间距,辙沟底部被压实的雪层在正午的阳光下呈现出深灰色的透明度,像是被数千次重复碾过后形成的永久性路径痕迹,在积雪层的保护下仍然保持着旧时的几何精度。
塔里克沿着旧车辙的延伸方向走了约两里,车辙在进入一片被低矮灌木丛覆盖的洼地后逐渐收窄,汇入了一条用碎石铺成的路面。路面的碎石粒径均匀,每一块碎石都被磨去了棱角,表面平滑,像被大量的人马和车辆行走时通过鞋底和马蹄共同打磨成了适合长途步行的卵圆形态。路面在一处被岩石台地阻挡的转弯处转向西南,转弯处的路面上有一块被特别嵌入了的、比周围碎石颜色更深的黑色玄武岩方砖,方砖的顶面刻着一个与拱门铭文环带收尾字母形态相同的闭合符号,符号的周围环绕着四个与隘口壁画长矛队列中矛尖方向一致的小箭头,四个箭头分别指向东南、西南、西北和正北,像是在路面的物理转弯处之外还标记着一个以转弯点为中心的几何方向参考系。
他在方砖旁边蹲下用短刀的刀背在方砖表面敲了敲,声音从方砖下方传来的是与石室中央地面类似的短而闷的回响,像是方砖下方也存在一个松软的填充层或空腔。他在方砖边缘用刀尖撬了一下,方砖的侧面松动了一条缝隙,缝隙中露出了与石室金属板表面虹彩条纹相同颜色的干燥细砂,砂粒的粒径均匀,在撬动后从缝隙中流出了少量,在方砖边缘的雪地上堆成一个小小的圆锥形沙堆。他没有继续撬动方砖,而是把流出的细砂在雪地上用手指摊平,用短刀的刀尖在摊平的细砂面上画了一条与方砖上闭合符号相同的螺旋线,然后沿着螺旋线的轨迹在方砖周围的地面上用脚步测量了从方砖中心到台地、到石室、到矮丘、到第四道山脊线隘口的距离,各段距离之间存在着整数倍的对应关系,像是整个第四道山脊线北侧的旧建筑遗迹群以这块方砖为原点分布在一个以固定比例缩放的坐标网络中。这片雪原的地面并不是被随意散布的独立遗迹所覆盖的,而是在设计阶段就用一个以方砖为原点的统一坐标系规划好了每个结构物的精确位置,使台地、石室、矮丘、隘口和岩丘在空间上形成一个闭合的、可以由一个原点坐标推算出其余所有位置坐标的几何系统。
塔里克在方砖旁边站了一段时间,用短刀在地面雪层上按照从原点出发的方位和距离推算出的坐标位置画了一个简略的网络图,图上标记出了他在过去多日内发现的所有遗迹结构物,用线把它们连起来后形成了与石室东墙壁画上波浪线与横向平行线网格在拓扑结构上完全相同的图形。网格中实心圆点所在的位置,就是每一处遗迹结构物在地面上的实际位置——他按地理坐标画出来的地面网格图,与壁画中抽象化的波浪线网格图互相吻合到每一个交叉点的相对距离都保持在可接受的误差范围内,像是同一幅地图被用两种不同的介质语言在同一片区域上标记了两次,一次用颜料和岩石,一次用方砖和碎石路面,使任何用脚步测量过这段路程的人都能把两条路径在步行中重合为同一条直线。
《归义孤狼》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20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20小说网!
喜欢归义孤狼请大家收藏:(m.20xs.org)归义孤狼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