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只黑鸦的翅影掠过城楼飞角,正落在她左拳之上时,西风骤紧。
雪粒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声响,街面行人尚未散尽。萧锦宁掌心仍握着那股灼烫,凤印藏于袖中,未动分毫。她右腕血痕已干,结成一线暗褐,自小指根部蜿蜒至腕骨凹陷处。阿雪伏于足侧,银毛贴地,左耳疤痕微光流转,鼻尖轻触冰冷砖面。
街对面茶肆挑出的布招被风吹得啪啪作响,一个孩童拾起脚下飘落的黄纸,仰头念道:“祸国妖妃……”
声音未落,又一张纸打着旋儿从城楼高处落下,擦过屋檐铜铃,飘向人群中央。
萧锦宁抬眼。
城楼三层飞檐转角处,一人半蹲于瓦脊之后,袖口鼓动,手中黄纸不断扬出。墨字粗拙却刺目——“蛊惑圣心,残害忠良,萧氏当诛”。
百姓纷纷驻足,有人弯腰捡拾,有人交头接耳。一名老汉皱眉看完,将纸揉成团掷地,却被旁人抢去展开再看。议论声渐起,如蚁群爬过枯枝。
她指尖滑过腰间药囊,确认毒针仍在。发间簪子未取,寒光隐于月白襦裙褶皱之间。左臂微动,余光扫过足边银狐。
“阿雪。”
声音不高,如落叶触水。
阿雪双瞳骤缩,竖线锁住城楼方向。前爪微曲,后腿发力,银影一闪,纵身跃起。四蹄踏瓦无声,身形掠过廊柱、斗拱、垂脊,三丈高度不过瞬息。风卷起它尾尖长毛,左耳疤痕泛出青蓝光泽。
撒纸之人正欲再抛,忽觉头顶破空有声。
他抬头,只看见一团银光自天而降。未及反应,阿雪利爪已挥下。五道劲风撕裂空气,迎面传单一刹那就碎成片片雪絮。纸屑纷飞中,第二爪直取手腕。
“啊——!”
惨叫划破长空。那人右手五指连筋带骨被撕开,鲜血喷洒在青瓦上。传单脱手坠落,尚未落地,已被阿雪一口咬住,獠牙贯穿纸背,狠狠钉入屋脊木梁。
余党另一人从侧门冲出,拾起地上残页高举过头,嘶声喊道:“妖妃乱政!天怒人怨!百姓不可受欺——”
话音未断,萧锦宁已缓步上前。
她步伐不急,月白襦裙拂过积雪青石,发间毒针簪悄然滑落掌心。杏眼低垂,似含薄雾,唇角微扬,却无笑意。街面百姓见状,本能后退半步,让出一条通道。
她行至街心,距城楼台阶十步之遥,停步。
右手轻扬,指缝寒光一闪。
毒针离手,快如电芒。
那人喉间咯了一声,眉心突现一点乌黑,身体僵直,双膝一软,扑通倒地。残页从指间滑落,被风吹到墙根,压进半融雪泥。
萧锦宁踏上台阶。
一步,靴底碾过血迹斑斑的青砖。
两步,越过昏死在瓦面的第一名余党,其右手扭曲变形,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
三步,立于檐下阶梯最高处,俯视尸体。眉心血洞未闭,黑血缓缓渗出,顺着鼻梁流进嘴角。
她开口,声冷如霜:“再敢乱叫,我便让你们,连鬼都做不成。”
街面寂静。
风卷着纸屑在人群中打转,有人低头避开她的目光,有人攥紧袖中的残页不敢松手。片刻后,角落传来一声咳嗽。
“是她……救了疫区的孩子。”一个年轻妇人低声说,抱着怀中幼儿退后两步,远离尸体。
“去年春瘟,我家老二烧得人事不知,是国夫人亲自治的。”卖炊饼的老汉拄着扁担接口,“那一剂‘清络饮’,救了整条巷子的人。”
“国夫人不是妖妃!”先前念字的孩童母亲突然高声道,“她是活菩萨!”
有人跪下。
继而第二个,第三个。
老妇颤巍巍伏地叩首,额头触上冰冷雪地。青壮男子解下腰带,双手捧起残页投入路边火盆。火焰腾起,黄纸卷曲焦黑,墨字化为灰烬。
“国夫人威武!”不知谁先喊出这一句。
声浪滚滚而起,如潮水漫过街巷。
“国夫人威武!”
“国夫人威武!”
呼声直冲云霄,惊起飞鸟无数。城楼上残旗猎猎,映着暮色将尽的天光。
萧锦宁未动。
她站在阶梯顶端,左手垂于身侧,掌心仍残留毒针离手时的微麻。右腕旧伤已凝,不再渗血。月白襦裙下摆沾着雪泥与尘灰,未曾拂拭。发间银簪寒光未敛,映出她眼角细微的锐意。
阿雪跃回地面,落在她左足侧三寸处,银毛微乱,鼻尖轻触地面,双瞳收窄,依旧监视四方动静。它未化人形,也未发声,只将下巴微微抵在前爪之上,如同守陵石兽。
百姓仍在跪拜,呼声未歇。
她目光扫过人群,自东而西,缓慢移动。无人敢与她对视。一个少年想抬头,触及她眼神瞬间,立刻低下脑袋,肩膀微颤。
远处巷口,一辆马车静静停驻,车帘低垂,未挂牌记。驭者低头握缰,不动如塑像。
她未召人,未下令清理现场,也未走下台阶。
风止,雪渐小。
一片未燃尽的纸角从火盆中飘起,打着旋儿落在她鞋面,边缘焦黑,墨字只剩半个“妖”字。她脚尖微动,将纸屑拨落,任其坠入砖缝积水中,缓缓沉没。
阿雪耳朵轻抖,鼻翼翕张,嗅到了一丝极淡的鹅梨香。
她眉头未皱,眼神未变,只是将左手缓缓抬起,掀开半幅袖口,露出凤印金边。印面“坤德承天”四字在暮光下泛着冷光,字缝里那点朱砂干透如痂,未曾擦拭。
百姓呼声渐弱,转为低语。
她仍未动。
直到最后一个“威武”落下,整条街道重归寂静。
她右脚微抬,靴尖点地,再落下时,正踩在那半片焦纸之上。
火盆中最后一缕青烟升起,在空中扭成一道细线,像一支未射出的箭。
喜欢绣囊医妃:读心术助我称霸双界请大家收藏:(m.20xs.org)绣囊医妃:读心术助我称霸双界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