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宫檐,洒在青石阶上。萧锦宁仍跪于丹陛之下,掌心贴着冰凉的玉砖,指尖压着那道尚未拆封的印匣。她未抬头,只听见诏书念毕,满殿无声。
新帝坐在龙椅上,脸色尚白,呼吸轻而缓,说话时仍带一丝滞涩,却一字一句清晰传遍大殿:“擢升萧氏锦宁,授护国太师,赐紫袍鱼袋,掌盐政铜玺,参议军国重务。”
礼部官员捧印上前,脚步稳重。他将铜玺放入匣中,双手递出。匣面雕蟠龙纹,金丝嵌缝,在晨光下泛出沉实光泽。
萧锦宁双手接过,叩首谢恩。动作不疾不徐,肩背挺直,袖口垂落,露出一截手腕,肤色偏冷,指节分明。她起身时,裙摆扫过地面,不留尘迹。
百官立于两侧,无人出声。有老臣握着象牙笏板,眉心紧锁,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有千言,终未出口。女子为太师,前无古人。纵是救驾有功,医术通神,此位亦太过显赫。盐政掌天下利脉,富可敌国,权可倾朝。一人执之,便是铁腕。
但她站得稳。
紫袍加身,银鱼符悬于腰侧,步出大殿时,日头已高。宫门内外,禁军肃立,黄土铺道,香炉焚烟。她走下台阶,足底触到实地,才觉双膝微麻。一夜未眠,从营帐急救到早朝受封,中间不过换了一身衣裳,洗去血污,束发整冠。
街市已有动静。
她行至宫门外,忽闻孩童笑声。几个小儿在墙根下追逐,手中举着木尺当令牌,口中喊着:“我是太师!查盐案去!”“你不行,萧太师才厉害,连皇帝都听她的!”
另一人反驳:“女的也能当官?”
先前者挺胸:“怎么不能?昨夜我娘说了,救命的是她,封官的是皇上,天理昭昭,谁拦得住?”
他们并不知她是谁,只知宫里出了个女太师,破了规矩,掌了大权。茶楼酒肆已有说书人在编段子,话本未成,口碑已起。
她驻足片刻,唇角微动,未笑出声。人群喧闹,百姓议论纷纷,有人敬佩,有人怀疑,也有人冷笑。但她听得真切——信任者多于质疑者。
毕竟,昨夜毒针喷血之事,宫中虽封锁消息,民间却已有风声。说是帝王暴病,咳出血珠,内侍慌乱抬药,御医急召入营。后来便安静了。今早已传出陛下无恙,全赖一人施救得法。
那人是谁,不言自明。
她转身离开,步入宫城东侧值房。此处原为尚书省旁舍,今日特命清空,供她暂居理事。门开时吱呀一声,屋内陈设简朴:一张长案,两把椅子,墙上挂幅山水,笔墨未干。窗边矮柜放着茶具,壶嘴还冒着热气,应是内侍刚奉上。
她走到案前,将印匣放下。
铜玺取出,置于案心。
印体厚重,铜质精炼,钮作盘龙形,龙首低俯,双目嵌黑曜石,似有光流转。下方刻“盐政之印”四字,笔锋峻厉,法令森然。
她伸手抚过印身,指腹擦过龙脊鳞片,触感冰冷坚硬。这枚印,今后由她执掌。盐铁乃国之根本,民食所系,商贾趋之若鹜,贪吏视之如库。每一粒盐背后,皆有人命流转,有银钱暗涌,有命案潜藏。
她知道,今日之荣,明日即成众矢之的。
窗外传来脚步声,渐近又远。有人在门外低声交谈,语气谨慎:“真是她……穿紫袍了。”
“听说昨夜差点没命,如今反倒封了太师。”
“盐政油水最厚,多少人盯着,她一个女子,能坐稳?”
话音落下,人影已去。
她不动,只将印翻转一圈,再放回匣中。动作轻缓,却决断无疑。
坐下时,脊背靠向椅背,才觉疲惫上身。眼底酸胀,肩颈僵硬,手指微微发颤。她闭眼三息,复睁,目光清明如初。
桌上有纸笔,她提笔蘸墨,写下“盐政司”三字,停住。未继续写下去,也未撕毁,只搁笔于架,任墨迹缓缓干涸。
门外又响,这次是内侍通报:“陛下口谕,太师劳苦,赐汤药一盏,安神补气。”
她起身接旨,跪听宣读完毕,命人将药碗端入,放在案角。药色深褐,气味苦辛,确是补虚之剂,无异样。她未饮,只道:“替我谢陛下。”
内侍退下后,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
宫墙外,市声如潮。贩夫叫卖,车马往来,炊烟袅袅升起。一座城,在晨光中苏醒。百姓不知朝堂风云,只求一日三餐安稳。而盐价一涨,饭桌上便少一道菜;盐路一断,灶火便难续整月。
她曾见饥民争抢劣盐,以致中毒瘫痪;也曾验过盐商尸首,五脏溃烂,死于同行暗害。盐道之上,白骨累累,血染契约。
如今,她站在了这条路上的最高处。
掌印,不是荣耀,是执刃而行。
她转身回到案前,重新打开印匣,取出铜玺,双手捧起,对着窗外光线细看。龙目黑石映着日影,竟似眨了一下。她凝视片刻,放下。
然后,她解下腰间药囊,轻轻放在印匣旁。
一为权柄,一为本业。两者并列,互不遮掩。
她知道,往后每一步,都将步步惊心。盐政背后,牵连层层利益,必有旧党反扑,必有暗箭来袭。但她亦知,自己不再只是太医署女官,不再是侯府假千金。她是萧锦宁,重生而来,活过一次,死过一回,早已不怕再战一场。
门外脚步再起,这次更轻,是宫人日常巡行之声。
她坐回椅中,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目视前方,神情平静。
紫袍宽袖垂落,遮住手背青筋。银鱼符悬于腰际,未晃动分毫。
她不动,屋内亦无声。唯有案上铜玺静卧,映着斜照进来的阳光,泛出一线金芒。
指尖缓缓收紧,压住袖口一处不起眼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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