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宁沿着选定的右侧小路走了一段时间后,又来到了一个岔路口。
一名灰衣人影自树后闪出,单膝点地,声音低如落叶:“三皇子余党现身,查过幼童居所,明日午时动手。”话毕,人影退入林间,如水入河,再无痕迹。
她指尖一紧,将密信重新塞入袖底暗袋,目光扫过前方小道。此处距孩子每日必经的采药路径不足三里,地势开阔,唯有两侧疏林可藏身。她未动声色,只低声唤了一句:“阿雪。”
草丛微响,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窜出,左耳尖有一道月牙形浅痕,瞳孔竖立如针。它伏在她脚边,鼻翼轻张,嗅着风里的气味。萧锦宁蹲下身,从药囊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罐,掀开盖子,倒出些许淡灰色花粉,混着一滴灵泉水调成糊状。她以指尖蘸取,抹在阿雪前爪上。
“去,沿路两侧埋七处节点,遇体温即散。”她语速极轻,字字清晰。阿雪点头,身形一闪,已没入林中。
她站起身,走向道路中央。从玲珑墟中取出三枚混沌荷果的残根——那是昨日采果后留下的枯须,表面星屑已灭,但内蕴浊气未散。她将残根碾碎,与毒虫卵混入湿土,捏成三个不起眼的小土包,埋于道心偏左三尺处。再取迷踪草与影丝藤,交错铺展,覆以落叶,远看与野草无异。
最后,她解下腰间一只绣鞋,鞋面素白,边缘绣着半朵忍冬花。这是她早前备下的诱饵,沾过孩子的气息。她将鞋放在右侧岔口最显眼处,轻轻一推,使其歪斜如不慎遗落。
做完这些,她退至高坡一块巨石之后,闭目凝神。眉心微热,识海轻颤,“心镜通”悄然开启。第一次使用,无声无息。她并不睁眼,只以意念锁住林间某处——那里有三人潜伏,呼吸刻意放轻,心中杂音却如沸水翻腾。
“午时动手……凿墙入屋……带走小儿……赏银千两……”
“头领说不留活口……连奶娘一起杀……”
“那女人若赶来,正好用她试新毒……”
她听清了,也记住了。意念一收,心镜归寂。额角渗出细汗,但她不动分毫,只将手按在胸前药囊上,确认银针簪仍在原位。
天光渐亮,晨雾未散。远处传来孩童哼唱的调子,断续不清。她抬眼望去,一名小童挎着竹篮,蹦跳而来,身后跟着村妇模样的奶娘。两人走过布阵之处,安然无恙。待背影消失在林弯,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再度闭目,第二次启用“心镜通”,锁向来路。敌踪已近。五人分作三路,一队直扑居所方向,另两队绕向小道前后,欲截断退路。领头者心中杀意最盛,反复默念:“动手之后立刻焚屋,毁尸灭迹。”
时机已到。
她左手轻叩地面三下。
林中一声极轻的呜咽响起,是阿雪的信号。
刹那间,七处花粉节点同时受热挥发,无色毒气如薄纱弥漫。前行的两名黑衣人脚步一滞,呼吸加重,随即双膝发软。他们尚未察觉异样,脚下影丝藤已骤然绷紧,缠住脚踝,将其拖倒在地。迷踪草随风摇曳,释放微尘,扰乱神志。二人挣扎爬起,却朝反方向狂奔,一头撞入第二片毒圈。
主阵区震动。
地下土包裂开,成群荧翅毒蚋破茧而出,翅如碎玉,飞动时无声无息。它们循温而行,直扑咽喉与眼眶。剩下三人正欲撤退,已有两人捂脸惨叫,血从指缝涌出。第三人拔刀四顾,却见同伴皆倒,惊骇回头,毒蚋已扑至面前,钻入鼻腔,直攻脑髓。
不过片刻,五人尽数抽搐在地,口吐黑沫,面色由青转紫,双眼外凸,再无生息。
林间重归寂静。
萧锦宁从高坡走下,步履平稳。阿雪叼着那只绣鞋,小跑至她身前,轻轻放下。她接过鞋,指尖拂去尘土,忍冬花纹依旧清晰。
她低头看着满地尸首,未语,亦未皱眉。只将空玉瓶自袖中取出,蹲身刮取一名死者指甲缝中的毒蚋残翅,收入瓶内。此物可炼新毒,亦可验敌来历。
阿雪蹲坐一旁,狐耳轻抖,警觉未消。
她站起身,望向来路。官道隐约可见,车辙深陷,应是通往城中。她尚在野外,任务已毕,防御已成,至亲无恙。
她整了整腰带,将药囊系牢,转身踏上归途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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