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宫道上，青砖泛着微润的光泽。萧锦宁立于太极殿侧廊，鸦青官服衬得身形清瘦，银鱼袋悬在腰间，未曾挪动一步。钟鼓声起，礼乐齐奏，新帝步出正殿，身后内侍捧凤印、展诏书，百官俯首，女官班列随之行礼。她低眉顺眼，双手交叠于身前，指尖微微发凉。
大典开始，仪仗自朱雀门入，金瓜钺斧排列整齐，皇后礼服从容步入殿中。新帝亲授印玺，宣读册文，声音沉稳而远。满朝喝彩，香烟缭绕，鼓乐不绝。她垂眸不动，只觉袖口被风轻轻掀起一角，露出腕上旧痕——那是十二年前枯井石棱划破的印记，早已结痂，却总在静时隐隐作痛。
她抬眼望天。晴空白云缓缓流动，一如这几日心头浮沉。事已毕，局已定，余党伏法，朝纲重振。她本不该再留于此处，可功臣之名既立，便难逃体制牵引。她悄然退后半步，足尖离了主道石缝，隐入回廊阴影。邻近一名老尚书向她点头致意，她颔首回应，却不启唇，也不上前寒暄。
礼成之时，百官未散，新帝遣内侍召见有功之臣。齐珩随旨入东暖阁，立于御前。她却被引至偏殿，赐茶奉座。内侍捧来一盏热茶，言辞恭敬：“陛下念女官辛劳，欲加封号，入内廷供职，专理宫闱医药。”
她起身跪拜，额头轻触地面，声音平稳：“臣一介医女，能为朝廷效力已是殊荣。今社稷安稳，百姓安居，臣愿回归太医署，专司医药，不敢贪图荣宠。”
内侍略顿，似在斟酌回话。片刻后道：“此乃圣恩，非寻常赏赐，女官不必过谦。”
她不起身，仍伏地叩首一次：“医者本分，在于救人疗疾，不在庙堂高位。臣之所学，止于药石针砭，不足以参理政务。恳请陛下成全。”
殿外风动，吹得帘角轻扬。内侍未再劝，只命人取来绯色披帛，说是特赐荣饰，可系于肩头以示恩典。她双手接过，捧于掌心，未即穿戴。待内侍退下，她缓步起身，将那披帛叠好，置于案上。转身时，从袖中取出月白常服外衫，就着屏风后换下官服，重新束发别簪。
走出偏殿时，天色已近午。阳光斜照宫墙，映出她清瘦身影。她提了一盏素纱宫灯，是离署时带入宫中的旧物，灯罩微黄，却洁净无瑕。守门禁军见是太医署女官，行礼让道。她点头示意，沿御道缓行，直往宫门而去。
途中遇数队宦官搬运绸缎器物，说是为选秀筹备所用。她脚步未停，目光亦未停留。一名小黄门欲与她搭话，称听闻陛下有意广选贤媛，充实六宫，她只轻声道：“医署药材尚缺三人份，我得去核账。”
话落，人已走远。
宫门外石阶宽阔，车马道上尘土未扬。她驻足片刻，回首望了一眼太极殿顶的飞檐。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沉静的光，仿佛方才那场盛典从未扰动过这片天地。她转身迈步，踏上归途。
太医署的门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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