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宁立于药房中央,指尖尚残留寒髓草的冷意。炉火渐熄,隔水釜中余温轻漾,她未动,只将右手缓缓覆上左腕药囊,确认玉盒稳妥。窗外风势稍缓,吹得案头纸笺微颤,发出细响。
她闭眼。
神识如丝,自眉心沉入识海。眼前景象骤变,枯井幻境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方初开天地——玲珑墟。
甫一进入,便觉异样。脚下土地不再局促,目光所及之处,竟无边际。灵泉仍在原位,水面翻涌不止,似被某种力量撑开;薄田边缘裂出虚影,土壤翻卷如浪,石室轮廓模糊,仿佛随时会崩解于无形。
九千一百万亩。
这个数字在心头浮现,是空间自行扩增后的实数。她未曾料到,医术与心智双修至此,竟能引动如此剧变。神识一时难以承载这般广袤,额角渗出薄汗,呼吸略滞。
她不动声色,借寒髓草残留在指间的冷意凝神,稳住心绪。随即引导灵泉之水漫向新开垦区域,水流所至,土地渐稳,裂缝收合。她默念《青囊秘录》中“固墟诀”,三遍过后,石室轮廓重新清晰,薄田边界落定,空间终于归于可控。
气息平复。
她睁眼的动作并未在现实中发生,意识仍驻留识海。下一步,是利用这片新生疆域,培育护主之兽。
碧血菊蝎,前世仅见于古籍。其性烈,非极寒之壤不能成形。她取出昨日研磨后剩余的寒髓草残渣,置于玉盏之中,以指风点火,焚为灰烬。灰白粉末落下,混入薄田新土,形成一片寸许见方的极寒基壤。
接着,她凝一滴灵泉雾露于指尖,轻轻点入土壤中心。再取七叶莲根粉,依驯虫符纹之法撒于四周,动作精准,不偏分毫。最后,咬破指尖,滴入一丝精血为引。
口中低诵古咒,音节短促,字字落地。
土壤开始蠕动。
红光自地下透出,先是微闪,继而连成一线。九处隆起同时破土,九只通体赤红、尾钩泛蓝的蝎子列阵而出,身长不过寸余,却自带威压。它们静伏不动,似在等待指令。
阿雪不知何时已现身空间内,银毛泛着淡淡蓝光,左耳月牙疤微微颤动。她好奇靠近,鼻尖轻嗅,尾巴轻轻摇晃。
首蝎忽地扬尾,摆出攻击姿态,其余八只随之列阵,尾钩对准阿雪。
萧锦宁立即抬手,掌心溢出一道温和灵力波,轻击首蝎背甲。一道印记随灵力传入蝎群识海——此为友,非敌。
灵蝎收尾,伏地不动。
阿雪欢快跃前,绕着蝎群打转,用鼻子轻触其中一只,见其不避,尾巴摇得更欢。她蹲下身,手掌贴地,任由一只小蝎爬至掌心,凉意顺皮肤而上。
萧锦宁立于中央,目光扫过灵泉、薄田、石室与新兽。九只碧血菊蝎安静伏于寒壤之上,阿雪蜷卧其侧,狐尾轻摇,如守如伴。
长久以来悬在心头的孤危之感,第一次被实实在在的安稳取代。
她未下令,未试其能,亦未设想其战。此刻只需知道,它们存在,且听命于她,便已足够。
神识缓缓抽离识海。
现实中的身体依旧静立于药房,双目未睁,呼吸平稳。窗外风停,打更声传来,三下,辰时已至。
她的手指从药囊上移开,轻轻抚过袖口泥痕,动作细微,如同确认自身所在。
远处似有脚步声接近,由远及近,踏在回廊青砖上,节奏急促。
她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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