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鼓声余音未散，萧锦宁的手指从玉簪尾端收回，指尖残留一丝蜂蜡的微腻。她起身推开窗，夜风灌入，烛火猛地一矮，映得墙上人影倏地拉长。院中井口黑沉如墨，落叶已不见踪迹。
她转身取下外袍披上，脚步轻得没有惊动檐下铜铃。偏殿通往慈宁宫主寝的三条通路，她已在两个时辰前走了一遍。左路青砖缝隙撒了微量蚀骨菊粉，中路廊柱底座暗涂药膏，右路悬在屋檐下的空壳菊弹也已就位。药粉遇热气即升为雾，吸入者初觉鼻腔发麻，继而眼前物象扭曲。她未唤禁军，只向守夜太监交代一句：“太后今夜不安，任何人不得擅入。”便独自登上了东侧高台。
月光斜照在廊台石栏上，她倚柱而立，目光落在远处宫墙翻越处的一片树影。七道黑衣身影贴着墙根疾行，动作整齐，落地无声。为首一人抬手，六人分作两组，三人扑向正门，四人绕至后窗。他们腰间佩刀未出鞘，显然是要活捉。
第一组踏入左路青砖区。一人脚步忽然一顿，抬手按住额头，旋即挥刀砍向身旁同伴。对方格挡不及，肩头溅血。另一人猛然回头，指着屋顶大喊“有箭！”反身射出袖弩，羽箭钉入同伙大腿。混乱自左侧蔓延开来，右侧两人本欲破门，听见动静转头查看，见同伴互相厮杀，脸色骤变，拔刀戒备。
萧锦宁不动。
她看见那两人呼吸加重，眼珠微颤，显已吸入飘散的药雾。其中一人突然瞪眼，嘶声道：“你不是他！”挥刀劈去。另一人仓促招架，刀刃相撞火花迸溅。第三名黑衣人刚从后窗跃入，脚未站稳，便被迎面扑来的同伴撞倒，两人滚作一团，拳脚相加。
她抬起手，指尖轻叩栏杆三下。
屋檐数点黑影应声坠落，砸在人群中央碎裂开来。浓雾瞬间腾起，灰白如纱，缠绕于回廊之间。六人视线全失，耳中似有哀嚎低语，彼此面容在雾中扭曲变形。一人抱住头蜷缩在地，另一人持刀狂舞，割伤自己手臂仍不自知。仅剩一人站在台阶边缘，眼神清明，似服过解药，正欲抽身撤离。
萧锦宁纵身跃下高台，足尖点地无声。她袖中细绳滑出，手腕一抖，绳圈精准套住那人脚踝。她发力一拽，对方重心顿失，仰面摔倒。她欺身而上，银针疾点其哑穴与腿脉，针尾轻颤，那人喉间咯出半声闷响，四肢瘫软。
那人双目怒睁，牙关咬紧，下颌肌肉突起。她俯身，左手扣住其下颌骨，拇指压住下巴，迫使张口。右手取出一枚褐色小丸，塞入其咽喉深处。药丸遇唾液即化，神经麻痹迅速扩散，那人眼球转动，意识尚存，却再无法自残。
她直起身，抬手拍了三下巴掌。
两名禁军自暗处现身，低头行至她身侧，将六名互搏者逐一捆绑，拖离现场。她未多言，只道：“押去刑部别院，单间看管，不得交头接耳。”二人领命，抬人离去。
她走向慈宁宫正殿，逐扇检查门窗闭合。铜锁完好，门缝无撬痕。她退至石阶前，立定，面朝东方。天边尚无光亮，风渐止，唯有她手中玉簪微微发凉，簪头蜂蜡封口完整，随时可启。
她的手指搭在簪身上，未曾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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