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东宫偏殿的窗棂,落在齐珩握着案卷的手上。那手背青筋微凸,指尖却泛着不正常的冷白。萧锦宁站在屏风外,目光扫过他搁在纸上的折扇——扇柄未开,唇边无血,但呼吸之间,胸膛起伏得比往常滞涩。
她没出声,只将药碗从托盘里端起,瓷底压着半片薄荷叶,热气裹着甘草味升腾。脚步落进殿内时,齐珩才抬眼,眉峰略动:“水师案的供词已录完,不必再煎第二遍。”
“不是为案情。”她把碗放到案角,离他三寸,“是为你昨夜咳醒三次,最后一次惊动了廊下守值的小太监。”
齐珩垂眸,指尖轻叩扇骨。他知道瞒不过她。连日审讯、调兵、压下南线消息,他本就撑着一口气,昨夜更是在灯下写了两道密令,直到烛泪堆成山,才觉喉中腥甜。但他仍道:“战前养病,如临渊立壁,我不敢耽搁。”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木履踏地之声。白神医拄着乌木杖走入,药匣沉实,衣袖沾着晨露。他未行礼,只将匣子打开,取出一张黄麻纸方,字迹古拙,墨色微沉。
“延年方。”他声音沙哑,“前朝太医院残卷所载,专治久虚痨损、毒侵经脉之症。非速效,但可固本。”
齐珩盯着那张纸看了片刻,忽而一笑:“先生向来不开虚方。若真有用,先帝也不会四十而崩。”
“先帝嗜丹,此方正是为制丹毒所设。”白神医合上匣子,“你若不信,大可不用。只是你这身子,再熬三个月,未必撑得到决战那一日。”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窗外有鸟掠枝头,药碗热气渐弱。萧锦宁伸手试了试碗沿温度,低声道:“三日一剂,配合导引吐纳,不误政务。你批你的折子,我煎我的药,各不相扰。”
齐珩看着她,又看看那方子,终是松了扇柄,点头。
三日后,太医署静室。
炉火温匀,药罐咕嘟作响。萧锦宁坐在小凳上翻一页脉案,纸上记着齐珩三日来的变化:寅时咳减一次,卯初能自行起身洗漱,脉象由浮虚转为缓沉。她用朱笔圈了“阳气渐复”四字,搁下笔。
门帘掀开,白神医进来,探手摸了摸罐身,嗅了嗅药气,道:“火候正好。此方重在调和阴阳,不可急补,否则反伤脾胃。”
“我知道。”她揭开盖,搅了搅药汁,“七味药皆平和,唯有人参须用野山参尾段,避其烈性。”
白神医看了她一眼:“你比当年还懂分寸。”
她没应,只将药滤入瓷碗,覆上纱布。这时,院中传来脚步声,齐珩独自走来,未带随从,玄色袍角沾着露水。他站在门口,见她在倒药,便道:“我自己来。”
她递过去,顺手按了按他腕间脉位。他未躲,只问:“今日又有何变化?”
“比昨日多走了二十步,未喘。”她说,“但夜里梦魇仍频,是心神未安。”
他一顿,转身望向院中老槐。树影斑驳,映在他肩头,像旧年裂痕。半晌,他道:“我梦见母后死前那晚,她叫我别喝那盏茶。我没听。”
屋内无人接话。风穿堂过,吹动药香。
当夜三更,萧锦宁被敲门声惊醒。东宫值房的小太监说太子又咳出了血丝,不肯叫人,只一个人坐在灯下看边关军报。
她披衣赶到时,齐珩正用帕子擦嘴,指缝间透出暗红。灯花爆了一声,照见他额角薄汗。
“不该这个时候强起。”她拧了湿巾替他擦脸,力道不重,“你还不是铁打的命。”
他闭眼靠在椅背上,嗓音哑:“我不想再躺在榻上等别人替我赢天下。”
“那就活着去赢。”她把新煎的药端来,“不是靠硬撑,是靠调理。”
他睁开眼,接过碗,一饮而尽。
此后十日,东宫恢复了久违的静气。每日辰初,齐珩不再批阅紧急军务,而是随白神医在院中习导引术,动作缓慢,却一丝不苟。萧锦宁每日记录脉象,更换药方辅料,有时看他练功,便站在廊下不动,直到他收势回头,才道:“今日气息下沉了,不错。”
他点头,抹去额汗,忽然问:“你累不累?”
她愣了一下。
“你守了我三十天。”他说,“从缉私归来到现在,没一日歇过。”
她低头看了看袖中药册,道:“我不累。你好了,我才算安心。”
他望着她眼底淡淡的青影,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半月,春阳渐暖。
这一日清晨,齐珩独自提剑走入庭院。剑是旧剑,未开锋,专用于练势。他站定,深吸一口气,起手推云,旋身挽花,连贯使出十式,动作虽不如少年时迅捷,却已无滞涩之感。最后一式收剑归鞘,他立于原地,气息平稳,耳尖未红,唇色润泽。
白神医站在阶前看了许久,拄杖点头:“气血通达,经脉渐复。若再调养一月,或可断药。”
齐珩解下外袍,搭在臂上,转身望向廊下。
萧锦宁仍在那里,手中握着药册,发间银针未换,鸦青裙裾拂过石阶。她见他望来,便也抬头。
他走过去,脚步稳实,停在她面前。
“你守我三旬。”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如今我当护你一战。”
她看着他,良久,嘴角微动,终是没说什么,只将药册收入袖中。
阳光洒满庭院,东宫主殿的铜环泛着微光。远处宫道上,巡卒换岗的脚步声规律响起,一切如常。
齐珩站在她身侧,抬头看向天空。春日晴朗,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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