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药囊系得更紧了些,指尖在银丝纹路边缘轻轻一刮,留下细微划痕。昨夜科举案落定,诏书已下,可她心中那根弦未曾松开。
半个时辰后,她立于法场高台一侧,目光扫过四周。囚车停在中央,铁栏锈迹斑驳,内中人低头不语,是五皇子党羽中一名被判斩监候的校尉。观刑百姓三三两两聚在栅栏外,有妇人抱着孩子,有老者拄杖而立,看似寻常。
但她知道不寻常。
昨日午时,东宫细作回报:连日来有七名陌生男子出入西市茶肆,专问法场地势、行刑时辰。三人曾在边军服役,指节粗厚,掌心茧层叠,非耕读之手。今晨又有人在城南赁下一间塌房,屋内无床榻,唯余干草数捆,灶台未燃,却有马粪残渣堆积墙角。
她不动声色,只命亲信取来三包粉末,混入法场四围尘土之中。迷魂藤粉掺在旗杆底座沙堆里,遇热则散;噬气蛊卵藏于栅栏木屑,沾肤即附;蚀骨花汁调入红漆染布,涂抹于行刑台四角横梁。最后,她取出四枚灵泉浸润过的银针,分别埋入东南西北四个阵眼土中,针尾微露,覆以薄灰。
风吹动旗幡,猎猎作响。她站在高台阴影里,月白襦裙未染尘埃,发间毒针簪冷光隐现。
午时三刻将近,鼓声响起。监斩官登台宣读判词,声音沉缓。百姓屏息,囚犯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就在此时,人群后排一阵骚动。一名穿灰布短打的汉子突然撞翻身边老农,直扑栅栏。他动作迅疾,袖中滑出短刃,劈向木桩锁链。几乎同时,左右两侧又有五人暴起,或掷石破网,或抽刀砍绳,目标直指囚车。
官兵反应不及,仓促拔剑拦截。观刑人群惊叫奔逃,孩童哭喊,场面大乱。
萧锦宁立于高台,未退半步。她指尖轻扣袖中机关,默念口诀,神识沉入玲珑墟中枢。
地面微震。
最先冲出的那人一脚踏进东北角阵眼范围,脚下尘土骤然扬起,灰雾弥漫。他猛吸一口气,脚步忽然踉跄,眼神涣散,手中短刃“当啷”落地。紧随其后的两人踩上西南阵区,脚底传来刺痛,随即四肢发软,跪倒在地,口中溢出白沫。
剩下三人尚未察觉异样,已逼近囚车。其中一人挥刀劈向锁链,刀锋触及红漆横梁瞬间,手腕皮肤泛起黑斑,迅速蔓延至小臂。他惨叫一声,弃刀甩手,可溃烂不止,筋肉翻卷,血水滴落台面。
最后一人跃上行刑台,距囚犯仅一步之遥。他抬脚欲踹铁栏,靴底正压在东南阵眼银针之上。
“嗡——”
银针轻鸣,毒素全数激活。
迷魂藤粉随风扩散,噬气蛊卵破壳入体,蚀骨花汁顺血液攻心。那人僵立原地,双目凸出,喉间发出“咯咯”之声,旋即仰面倒下,抽搐数息,再无声息。
全场死寂。
其余劫囚者或倒地哀嚎,或瘫坐不起,无一人能再行动。官兵这才回神,迅速上前绑缚,拖离现场。百姓惊魂未定,仍有不少人捂着口鼻后退,唯恐沾染邪气。
萧锦宁缓缓走下高台,靴尖碾过一名奄奄一息刺客的手掌。那人掌心攥着一枚火折子,正欲点燃信号烟火。她足下一沉,火折碎裂,火星熄灭于尘土。
“封锁所有制高点。”她对身旁暗卫低声下令,“若有异火升起,即刻扑灭。”
命令传下,各处岗哨应声而动。她不再多言,转身望向皇城方向。日头正中,宫阙巍峨,瓦片泛金。
“可以准备祭典了。”她道。
随即整了整袖口,将药囊重新系牢腰间,迈步走向停在法场外的马车。车帘掀开,她踏上踏板,身影没入车厢。
车夫扬鞭,马蹄轻响,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缓缓离去。法场四周,官兵清理血迹,焚毁染毒木料,焦烟袅袅升起。一具尸体被挂在旗杆下示众,衣襟撕裂,露出肩头烙印——正是五皇子旧部标记。
风渐止,尘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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