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更刚过,东宫偏殿的檐铃不再响动。萧锦宁仍坐在蒲团上,掌心覆着膝头,指节微微泛白,眉宇间却已无半分松懈之态。她睁眼时,目光如刀锋扫过窗棂,随即起身,广袖一拂,将案角那卷焚毁一半的竹片残骸收入袖中。
她未唤宫女,也未点灯,只在黑暗里缓步出门。夜风穿廊,吹起她月白襦裙的一角,鸦青披帛垂于臂弯,随步轻荡。她穿过三重院落,脚步无声,腰间药囊微晃,银针簪在发间隐泛冷光。
城南废窑外的林间小径上,雾气正浓。两队暗卫早已按令封锁北线岔道,藏身枯树之后,弓手伏于土坡高处,俯瞰沟渠。他们不举火把,只以手势传讯。一人见黑影自废窑方向疾行而来,立即打出“活捉”暗号。
那人正是五皇子余党,身形瘦削,裹着猎户粗布衣,肩背微驼,右手指节粗大,显是常年握刀所致。他行至岔口,忽顿步侧耳,似有所觉。下一瞬,左脚刚踏出,一支银针破空而至,直射其颊侧穴位。他张口欲咬舌下毒囊,肌肉却僵住,牙关无法闭合,毒囊滚落泥中,被一脚踩碎。
两名暗卫扑出,麻袋罩头,反绑双臂,动作利落。萧锦宁从林后缓步走出,手中折扇轻敲掌心——并非真扇,而是用一方素绢卷成,权作掩形。她走近俘虏,俯身拾起那枚半残的铜符,指尖摩挲边缘刻痕,随即收起,低声下令:“带往柴屋。”
废弃柴屋距此不过半里,原是猎户歇脚之所,四壁斑驳,屋顶漏风。她命人将俘虏塞入麻袋,置于屋角,自己则盘坐于地,闭目凝神。焚香一支,非安神,亦非檀雾,而是寻常艾草,燃之驱虫避湿。净手后,她取出银针簪,在掌心划开一道浅口,血珠渗出,滴于唇下。
心念一动,识海震荡。
灰雾弥漫,泥土泛紫,腐甜气息扑面而来。玲珑墟·毒瘴林地,已现眼前。
她睁开眼,人已在空间之中,脚下是熟悉的灵泉畔石台。心念再转,麻袋中的意识被强行拖入。俘虏猛然睁眼,发现自己立于一片诡异林地,头顶无天,四周灰雾翻涌,脚下泥土泛着幽紫光泽,空气中飘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他挣扎欲逃,双腿却被无形之力钉住。
萧锦宁立于三丈之外,月白襦裙染了空间阴气,显得愈发冷白。她拍掌三下。
沙沙声起。
三十六只噬金蚁自石缝爬出,通体漆黑,甲壳泛蓝,列阵而行,围住俘虏脚踝。七条软骨蛇从灵泉中蜿蜒而出,鳞片退化,形如长虫,缠上其小腿,缓缓上移。
“你说,我听。”她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雾气,“不说,它们便开始。”
俘虏紧咬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喉结滚动,显然在强忍恐惧。他出身五皇子旧部,受过刑讯训练,知道求饶无用,沉默或许还能保命。
萧锦宁不动。
噬金蚁登时攀上小腿,甲壳刺破皮肤,钻入皮下,沿血脉游走。痛感如万针攒刺,深入骨髓。他一声惨叫,跪倒在地,双手抓地,指甲崩裂。
“北线……改道了!”他嘶吼,“三日后,子时,城西老井交接信物!”
她抬手,噬金蚁停步。
“谁接应?”
“外族斥候,代号‘鹰隼’……另有内应二人,一名在工部造械坊当值,一名潜伏于京畿巡防营马厩。”
“武器藏匿何处?”
“旧窑西侧塌屋,地下三尺,铁箱封蜡,内有弩机三十具、箭矢五百支,另备火油十坛。”
“叛徒名单。”
他喘息剧烈,额上冷汗混着泥土滑落:“工部主事孙奎、巡防营副统领周良、兵部文书房抄录吏李崇……还有……还有宫中一名尚衣局女官,每月初七递出边报……”
她静静听着,脸上无悲无喜,只在听到最后一个名字时,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继续。”
“联络暗号为‘风起麦浪’,回应‘月照寒江’。若失联,则焚槐叶三撮,烟色辨真假。”
她说:“你说了真话。”
挥手间,噬金蚁退回石缝,软骨蛇滑入灵泉。俘虏瘫软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里衣。
她并未释放其神识,而是以意念将其意识封存于空间边缘一角,如同囚于无形牢笼。此人知晓太多,若放回现实,必会自尽;若当场灭口,线索断绝。唯有暂存于此,待后续查证无误,再行处置。
她退出玲珑墟,睁眼时,仍在柴屋之内。窗外夜色深沉,更鼓已敲过五次。她从袖中抽出一截新竹片,用银针簪尖刻下供词要点,字迹细密,排列整齐。刻毕,取火折点燃一角,待火焰燃至三分之一,以茶水浇灭,仅留焦痕显字。
随后取出一张素绢,将关键信息誊写其上:接头时间、地点、武器藏匿点、叛徒姓名、联络暗号,一一列明。写完,将素绢折成方胜,压入药囊底层。
她站起身,拍去裙上尘土,推门而出。
夜风扑面,吹动她鸦青披帛。远处钟楼传来第六更的沉响,天边微露青灰。
她沿着小径返回,脚步平稳,未回头望一眼柴屋。身后林间寂静无声,无人知晓那麻袋中的人,此刻魂魄尚困于毒瘴之地,肉体昏迷,生死不知。
她行至街口,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已等候多时。车夫低头,未敢抬头。她登车,帘幕落下。
车轮启动,碾过晨露未干的石板路。
她的手放在膝上,药囊紧贴掌心,素绢就在其中。敌人的合谋已尽数落入她耳中,阴谋脉络清晰可循。
她闭目养神,呼吸绵长,神情冷静如常。
马车驶向侯府侧门,一路无阻。
车停时,天光已亮三分。她下车,整了整衣袖,步入府中。
庭院寂静,仆役尚未起身。她径直走向书房,将素绢取出,放入一只乌木匣内,锁好,置于书架最上层。那里有一本《太医署药典》,封面陈旧,无人翻动。
她做完这一切,才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茶水微涩,她咽下。
窗外,第一缕阳光照进院中,落在她发间的银针簪上,闪出一点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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