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俞白没再问。
他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前行，轮胎碾过水洼，发出细微声响。
沈照却觉得气氛变了。刚才那种开心的感觉消失了，像汽水开了盖，气全跑了，只剩下一个空瓶子。
她下意识摸了摸耳垂。
“你是不是……觉得他对我不太合适？”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觉得。”他说。
“那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他声音平稳，“有些行为看起来是礼貌，其实是习惯。而习惯，往往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实想法。”
沈照皱眉。“你是说他别有用心？可他什么都没做错！他帮我分析角色，提醒节奏，连灯光角度都亲自调整。你也让我怀疑他吗？”
“我没有让你怀疑他。”他语气不变，“我也没资格决定谁能接近你。我只是想知道，这种‘帮助’，是不是他对所有新人的做法。”
沈照沉默了。
她想起围读会上，陆沉舟递水时指尖的温度；想起他对其他演员也是同样温和；想起他离开时对工作人员点头致意的样子。
他确实没有只对她特别。
可为什么江俞白要问这个？
她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小声问：“你是不是……吃醋了？”
江俞白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极短，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是吃醋。”他说，“我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太容易相信别人对你的好。”他声音低了些，“你总是看到一个人对你好，就觉得他是真的好。可你忘了，有些人的好，是职业素养，不是真心。”
沈照咬住嘴唇。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她确实容易因为一点温柔就放下戒备。以前当练习生时就被骗过几次——有人假装关心她，实则打听资源；有人嘴上鼓励她，转身就在媒体面前说她靠关系上位。是江俞白一次次提醒她，她才学会多留个心眼。
可这次不一样。
“陆影帝不一样。”她说，“他是真心想帮我。”
“你怎么知道？”
“我能感觉到。”
“感觉？”他冷笑，“你半年前说我冷漠，不适合谈恋爱，也是凭感觉。”
沈照僵住了。
那是半年前的事。她那时犹豫要不要表白，私下跟闺蜜说江俞白太冷，可能根本不喜欢她，连看她一眼都嫌麻烦。结果第二天，江俞白就把那段语音转给她，标题是《关于我不适合谈恋爱的证据》。
她当时恨不得消失。
“那次是我说错了。”她低声说，“我知道你现在不是那样的人。”
“所以你现在信了？”他问，“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还是因为你终于愿意看见我？”
她抬头看他，眼底有些湿润。
“我一直都看见你。”她说，“从你第一次在舞台上弹钢琴开始。我从来都知道你在哪，做什么，喜欢什么。我手机里存了你三年来的每一场演出，连后台采访都没落下。你说我不懂人心，可我最懂你的。”
江俞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那你告诉我。”他声音很低，“如果有一天，他做的比我多，说得比我暖，站得比我近，你会不会也开始觉得，是我太冷了？”
沈照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前方绿灯亮起，一辆货车鸣笛驶过。
江俞白踩下油门。
车子继续向前，城市灯火在窗外流淌。沈照望着他的侧脸，忽然发现他今天穿了正装，系了领带，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也整整齐齐地扣好。他明明可以不来。他明明可以说一句“专心拍戏”就结束。甚至可以发条消息让她自己打车回家。
可他穿上了正装，买了热奶茶，卡着时间出现，在陆沉舟面前把她带走。
他在用行动告诉她：我在。
可他现在却问她，会不会有一天觉得他不够好。
她心里猛地一揪。
“不会。”她终于说，声音坚定，“没有人能代替你。你不用和别人比，也不用试探我。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你是你。你冷也好，毒舌也好，连看我都懒得看一眼也好，我都认定了你。”
江俞白没说话。
他轻轻点了点头。
沈照松了口气，伸手调小了空调风量。
“你要是真担心，下次可以直接问我。”她说，“不用绕这么大一圈。”
“我不擅长问。”他说，“我只会做。”
“那你做了。”她笑了，“而且做得很好。”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又忍住了。
车里的气氛终于轻松了。
沈照靠回座位，刚才那点不安悄然散去。她拿起手机，想翻翻相册里江俞白的照片，转移一下尴尬。
手指滑动屏幕，她忽然停下。
她想起一件事。
“对了。”她转头，“你今天见陆影帝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没有。”他说，“他有礼貌，也有分寸。”
“我是说……他看你的眼神。”她皱眉，“我总觉得，他看你时，好像认识你很久了似的。”
江俞白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
他缓缓转头，看向她。
“什么意思？”
“就是……”她想了想，“不像第一次见面。他跟你打招呼时，语气太熟了，像老朋友聊天。而且他看你的眼神，没有一点竞争感，反而……有点遗憾？就像……他早就知道你会来接我一样。”
江俞白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
他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平静，也不是冷淡。
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警惕。
像是听到熟悉的危险信号，身体本能地戒备起来。
“你记得他原话说了什么？”他问，声音低沉。
“他说……”沈照回忆，“‘江老师来接人，效率很高。’然后笑了笑。”
江俞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这一次，节奏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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