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摘下耳机,指了指录音室:“我在录。”
“我知道!”她用力点头,把保温盒放在桌上,好奇地四处张望,“这里好安静啊,墙上怎么全是软包?这些架子是放乐器的吗?”
“吸音。”他走过来接过保温盒,打开一看,里面有米饭、红烧排骨和炒青菜,香气扑鼻,“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她挺直腰板,眼睛亮亮的,“我想你了,顺便送饭。你不欢迎我?”
他舀了一勺饭送入口中,味道不错,咸淡适中,排骨炖得酥烂。她盯着他咀嚼的样子,仿佛在记录某种重要数据,连他吞咽时喉结的滑动都不愿错过。
“好吃吗?”她问。
“还行。”他继续吃,语气如常,也没有赶她走的意思。
她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桌上的乐谱草稿。纸张散乱,有些还是空白页。她随手拿起一张,念出标题:“《心跳频率测试》?这什么歌?情歌吗?”
“删掉的。”他伸手拿回,“别动我东西。”
她缩回手,乖乖放回去。可他转身倒水时,她不小心碰倒了桌角的咖啡杯。水迅速蔓延,冲向一堆打印稿。
“啊!”她惊叫,手忙脚乱抓起纸巾按住,声音发抖,“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冲出来,脸色微变:“设备呢?”
“没泼到!我没碰主机!”她急得快哭,跪在地上用纸巾吸水,手都在颤抖,“我就……想看看你写了什么……我以为……你能让我看一眼……”
他检查了一遍接口和键盘,确认无恙,才松了口气。回头看见她蹲在地上擦地板,发丝垂落遮住脸庞,肩膀微微颤动,像是快要哭了。
“吓到了?”他问。
她点头,声音低了下来:“我是不是特别烦人?总是闯祸,总是打扰你工作,总是……让你生气。”
他沉默两秒,拉开椅子坐下,离她不远。“是。”他说,“但饭做得不错。”
她抬头看他,眼睛突然亮了,像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
“下次想看,直接问。”他说,“别偷偷翻。”
“哦。”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那……我能在这儿等你吗?等你录完,我们一起回去?”
“随你。”他咬了口排骨,“吃完再走。”
她又坐回去,这次安安分分不动了,只是一边看他吃饭,一边小声哼着他新歌的旋律。起初跑调,后来慢慢跟上,竟也能哼出几分味道。
傍晚六点三十四分,影视城外的人行道。
江俞白走出大楼,风掀起他的大衣下摆。他习惯性加快脚步往家走,脑子里还在琢磨下午那段混音的问题——副歌第二遍情绪不够,需要加一层和声。走了几步,发觉身边空无一人。
回头一看,沈照站在五十米外的奶茶店门口,正踮脚看着菜单,眉头微蹙,像在做重大抉择。
他停下等了十秒,她没动。
又等十五秒,她终于选定,蹦跳着跑回来,手里多了杯珍珠奶茶,杯壁沁出细密水珠。
“你要喝吗?”她递过来,“三分糖,加奶盖。”
“不要。”他继续往前走。
她小跑跟上:“你走路好快啊。”
“习惯了。”
“那你等等我嘛。”她喘着气,“我今天穿了新鞋,磨脚,走得慢一点不行吗?”
他没理她,但脚步明显放缓,变成了正常速度。
第三次,她又停下来去看街边花店的盆栽,蹲下身子端详一盆绿萝,指尖轻轻碰了碰叶子。他走到路口等红灯,见她落在后面,索性折返回去,一把抓住她手腕,将她拽到身边。
“想看就早点说。”他语气生硬,手劲却不重,只是牢牢牵着,生怕她走丢。
她嘿嘿笑:“你看这盆绿萝,像不像你工作室那盆?叶子都朝光的方向长。”
“不像。”他松开手,却没走,站在原地陪她看了一会儿。晚风拂过,绿萝叶片轻轻摇曳。
绿灯亮了,他牵起她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两人并肩而行。她的手有些凉,指尖蜷缩着,他没有甩开,反而用手掌轻轻包住。大衣口袋成了他们的秘密空间,隔开了外界的喧嚣与寒风。
路灯次第亮起,影子被拉长,肩并着肩,步调渐渐一致。车流声远去,只剩脚步踩在落叶上的轻响,还有她低声哼唱的那首未完成的歌。
晚上八点零七分,玄关。
钥匙转动,门开了。江俞白先进屋,把包挂在墙上。沈照跟在后面,踢掉鞋子,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累死了。”她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今天走了好多路。”
“嗯。”他去厨房倒水。
她溜达到卧室门口,探头看了看空床,然后走向他的衣柜,拉开抽屉翻找。衣服叠得整整齐齐,颜色非黑即灰白,一如他本人般克制有序。
几分钟后,他拿着水杯出来,正好看见她从衣柜里抽出一件黑色T恤,举在胸前比划。
“你翻我抽屉?”他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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