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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子里闪过外婆家那个煤球炉子，炉子上炖着红烧肉，肉香混着煤烟味往鼻子里钻。外婆说飞飞，肉好了，来吃。他那时候才七岁，站在煤球炉子边上，看着肉汤咕嘟咕嘟冒泡，馋得直咽口水。
这……小雅歪着脑袋，银铃手串上的两颗铃铛轻轻晃了晃，发出闷闷的声。她眨巴眨巴眼睛，盯着那间办公室看了半天，然后吸了吸鼻子，有烟味。
烟味？杨飞回过神来，皱了皱眉，什么烟味？
老烟味。小雅说，像……像那种抽了很多很多年的烟，抽到手指头都黄了，抽到肺都黑了，抽到——
行了行了。杨飞打断她，抬脚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卷帘门下沿的铁皮上，发出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铁皮上全是锈，锈得像结了一层痂。
莫比乌斯跟在后面，电子眼闪烁着蓝光，扫描仪地转。初号机站在最后面，机械臂垂在身侧，金属关节发出轻微的声。
办公室里只有一张办公桌。
破旧，木质，漆都掉光了，露出底下发黄的木纹。桌角被磕过，磕出一个凹坑，凹坑里塞满了灰尘。桌面上放着一盏台灯——那种老式的绿色灯罩台灯，灯罩上落了一层灰，灰厚得能写字。
还有一个烟灰缸。
烟灰缸堆满了烟蒂，烟蒂压烟蒂，压得像一座小山。有的烟蒂已经发黄发脆了，有的还比较新，烟灰从缸沿溢出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杨飞盯着那烟灰缸看了两秒。
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抽烟的时候，躲在学校的厕所里，和几个狐朋狗友挤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地传着烟。他抽了一口就呛得直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脸涨得通红。旁边的人笑他，说杨飞你他妈真废物，连烟都不会抽。他当时气得把烟摔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碰烟。
后来呢？
后来他还是学会了。学会了吞云吐雾，学会了在应酬的时候递烟点烟，学会了用烟来拉近关系、套近乎、办事。他抽过很多烟，贵的便宜的，国产的进口的，但从来没有哪一根烟让他觉得好抽。
都是苦的。
老板。莫比乌斯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电子杂音，扫描完成。
杨飞没回头，盯着办公桌上那块铜牌。
铜牌不大，巴掌大小，边缘有些磨损，但字迹还很清晰——
多元宇宙总管理处·终极权限
什么意思？杨飞问，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又问了一遍，什么他妈的意思？
莫比乌斯往前飘了一步，电子眼的光束落在铜牌上，扫描仪转得更快了。
老板，这里是所有宇宙所有管理机构的原点。莫比乌斯说，电子音里带着一丝古怪的波动，最早的办公室概念就诞生于此。
办公室概念？杨飞皱眉，什么狗屁办公室概念？
就是……办公室这个概念。莫比乌斯说，在多元宇宙诞生之前，没有办公室这个概念。后来，第一个需要管理的机构出现了，需要一个地方来处理事务，于是办公室的概念就在这里诞生了。这里是所有办公室的原型，是所有办公桌、转椅、台灯、烟灰缸的源头。
杨飞听得有点懵。
他转头看了看小雅，小雅正蹲在门口，用手指戳地上的灰尘，戳一下就把手指放到嘴边舔一舔。她舔完之后皱起眉头，说不好吃，有铁锈味。
别吃灰。杨飞说。
小雅站起来，拍了拍手，银铃又响了一声。她走到办公桌前，盯着那堆烟蒂看了半天，然后问，这个能吃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那是烟头。
烟头是什么？
就是……杨飞卡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挠了挠后脑勺，说，反正不能吃，脏。
小雅撇撇嘴，没再问。她转过身，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东摸摸西看看。她摸了摸墙上的水渍，摸完之后在衣服上蹭了蹭；她摸了摸天花板上的灯泡，被烫了一下，地缩回手，把手指含在嘴里吹了吹。
老板。莫比乌斯继续说，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拥有终极审批权。
终极审批权？杨飞问，能审批什么？
一切。莫比乌斯说，宇宙的诞生、毁灭、重启；神只的册封、贬谪、抹杀；概念的创造、修改、删除。所有需要的事情，都要经过这个位置。
杨飞沉默了两秒。
他看着那把转椅。转椅背对着他，椅背上搭着一件外套——灰色的，皱巴巴的，袖口磨出了毛边。椅背上还能看到一点头发，稀疏的、花白的头发。
那他审批了什么？杨飞问。
莫比乌斯沉默了一下。
电子杂音响了几声，像是在调频。然后它说：老板，他什么也没审批。
什么意思？
因为一切都已经批完了。莫比乌斯说，所有宇宙、所有神只、所有概念，在诞生之初就已经获得了批准。他不需要再审批任何东西，因为所有需要审批的事情，都在∞个纪元之前审批完毕了。
杨飞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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