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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
黑石镇东,三号阵基。
林澈校准完最后一处节点,起身时身形微微一晃。
他扶住阵基边缘的立柱,闭目调息数息,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才缓缓退去。
苏浅雪站在三步外,没有伸手。
只是将手中那盏灵茶递过来,温度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林澈接过,一饮而尽。
“七号阵基的阵纹偏移已控制在千分之三以内,”苏浅雪翻着玉简,声音清淡如常,“今日可完成全部校准。”
“嗯。”
“毒蛛今晨传来新情报。血鹫已于昨夜抵达冥渊城,与沈穹密谈两个时辰。具体内容不详,但幽冥殿第七分殿的蚀灵煞气浓度,在今晨卯时出现一次异常峰值。”
林澈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
“峰值持续多久?”
“三十息。”
三十息。
足够地煞七重的强者,全力出手三次。
也足够两个各怀鬼胎的盟友,达成一笔见不得光的交易。
“沈穹在向他证明自己的价值。”林澈将茶盏放回苏浅雪手中,“血鹫要确认,他还有多少油水可榨。”
“然后?”
“然后,”林澈望向东边那片苍茫的荒原,“他会让血鹫相信,黑石镇是一块肥肉,不是一根骨头。”
苏浅雪没有说话。
“所以,”林澈收回目光,“下一次来的,不会是沈穹。”
“是血鹫。”
“是血鹫。”林澈点头,“地煞七重,全盛状态,带着幽冥殿总坛赐下的高阶法器,以及必须在沈穹面前证明‘总坛使者比叛徒更有价值’的迫切。”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明日会下雨。
苏浅雪沉默片刻。
“你还需要多久?”
“归元化生第一层,快了。”
他没有说具体时间。
她也没有追问。
辰时的阳光越过镇东的城墙,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交错,却没有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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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
黑石镇西,移民安置区。
毒蛛今天没有站在铁棘木下。
她站在安置区边缘那间最破旧的木屋前。
木屋只有一间,屋顶的茅草有三处漏光,门板用麻绳勉强固定。屋内住着陈嫂和她瘫痪三年的老母亲,以及那个扎两条细辫、给她送粗粮饼的小女孩。
她没有敲门。
只是站在门口,听着屋里传出的声响。
陈嫂正在给老母亲喂药,轻声哄着,像哄孩子。小女孩趴在窗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画,嘴里哼着跑调的荒原小调。
“……婶婶。”
声音从脚边传来。
毒蛛低头。
那个扎两条细辫的小女孩仰着脸,手里攥着半块没舍得吃完的粗粮饼,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婶婶又来啦!”
毒蛛没有说话。
她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
小女孩把粗粮饼往她手里塞:“给婶婶吃!我娘说,婶婶是好人!”
毒蛛看着手中那半块还带着体温的饼。
喉头哽住。
良久。
“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小女孩咧嘴笑了,露出那颗刚换的门牙:
“阿萤!萤火虫的萤!”
毒蛛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低下头,看着这个仰着脸对她笑的孩子。
看着她眼中那片清澈得没有一丝阴影的光芒。
看着自己倒映在那片光芒中的、狼狈的、苍白的、满身罪孽的面容。
“……阿萤。”
她轻声重复。
然后,她从怀中摸出那根素银簪子。
簪首的萤火花纹,已在五十年间被摩挲得几乎磨平。
她将簪子轻轻放在阿萤掌心。
“这个,给你。”
阿萤睁大眼睛,看看簪子,又看看她。
“婶婶不戴吗?”
“婶婶……”她顿了顿。
“婶婶戴了五十年。”
“现在,该还回去了。”
她起身,没有回头。
大步离去。
阿萤站在原地,攥着那根冰凉的银簪,望着那道深青色的背影消失在安置区外的土路尽头。
她低下头,将簪子贴在胸口。
簪首那朵几乎被磨平的萤火花,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一丝极淡的、温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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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
黑石镇北,功勋阁。
王平收到一份没有署名的玉简。
玉简来自安置区方向,传递者是一名星陨卫巡逻队员,只说“是一位大嫂托我送来的”。
他展开玉简,灵识探入。
里面只有一行字:
“萤火丘陵,铁棘木下。她等了他三十年。”
“她叫阿萤。”
“她死的那年,他四十三岁。正在冥渊城密室,突破地煞四重。”
王平握着玉简的手指,指节泛白。
良久。
他将这枚玉简,与那叠《沈青岚考》的手稿,一同锁进了储物戒最深处的暗格。
然后,他起身,推开功勋阁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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