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人已经在部队了。袁磊花了片刻时间才彻底清醒——他没死。
沙尘暴来之前，军队的巡逻车发现了他，补给车上的战士把他带进了军营，还找军医帮他做了全面检查。
除了脱水和晒伤，没什么大问题。他在军营的病床上休养了两天，吃得好，喝得好，睡得也好。
军营里派来的小战士全程盯着他，跟他讲保密条例，讲了很多遍。
袁磊躺在病床上，没什么兴趣出去看满天黄沙——外面除了黄沙还是黄沙，有什么好看的？
后面他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他看到了这辈子都没想过的场景。
在这个世界上出名的无人区，在这个葬送了无数探险家的荒野，在野生动物都在苦苦求生的地方，居然有一个绿洲。
绿洲不稀奇，稀奇的是那棵二层楼高的大树——不，不是一棵，是一片。
那些树站在黄沙与蓝天之间，绿得不像真的，像是谁把江南的春天整个搬了过来，硬生生塞进了这片死亡之地。
袁磊惊呆了。
他站在军营的边缘，看着那片不可思议的绿色，半天说不出话。
手比脑子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机已经举起来了。
他偷偷拍了一张照。
后来他被送出来之后，一时忍不住，把那张图发到了贴吧。
他没想到警察会找上门，没想到会被罚款，没想到会被审问一整天。
悔不当初啊——但他真不后悔。
他在生命禁区罗布泊，亲眼见到了奇迹。
那片长在沙漠上的树林，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风景。
可惜图片被收走了，还得保密，不然他真想拉着人分享。
……………
罗布泊深处。
一名战士小跑着走向一个房间，在门口站定，抬手敬礼：“报告林队，一切正常。”
一个大概三十岁的女人走出来，穿着一身作训服，腰杆挺得笔直，皮肤被风沙吹得黝黑。
她冲战士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下次记得检查手机。这次已经记过，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小战士脸色难看了一下——那个袁磊长得太老实了，让他忘了查。
他立正站好，声音洪亮：“保证完成任务！”
林薇点了点头，挥了挥手，没再说什么。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营房，落在那片深绿色的树林上。
夕阳正在西沉，橘红色的光落在树梢上，把每一片叶子都镶上了一层金边。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沙子的干燥，也带着树叶的清香。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了房间。
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坐标和数据，还有几份刚送来的报告，封面上印着红色的“绝密”字样。
她坐下来，拿起笔，在报告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忙完手头的事，林薇走出营房，穿过那片树林。
夕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线。
脚下的路是战士夯实的沙土，两边的树不高，但长得很密。
风从林间穿过，树木挡住了沙子，挡住了寒风，这在死亡之海里，显得格外不真实。
她走了大约一刻钟，来到了林子深处的几间绿房子前，最后面是一片片的塑料大棚。
灯亮着，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晃动。
她敲了敲门，片刻后推门进去，经过客厅。
和坐着休息的几个年轻研究员打招呼，熟门熟路的走向后面的一间房。
赵旭东教授正坐在桌子前，面前摆着一排培养皿，手里拿着显微镜。
听到动静，他头也没抬：“等一下，马上好。”
林薇也不急，安静地站在门口等待。
板房里堆满了各种仪器和资料，墙上贴满了图表和数据。
角落里摞着一箱箱的营养液试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化学药剂的味道。
过了几分钟，赵旭东放下显微镜，站起来，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这才转过身看向她。
他五十多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很深，但是精神抖擞。
“林队，有事？”
“来看看你。”林薇走进去，在一把椅子上坐下，“顺便问问，下一批树苗什么时候能种？”
赵旭东走到桌前，翻了翻日历：“半个月后就会出苗子。这次是一万株，得提前安排好位置。”
林薇点了点头：“种植运输的事我来协调。”
赵旭东“嗯”了一声，继续摆弄那些培养皿。
林薇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赵教授，你来这里三年了吧？”
赵旭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三年零两个月。”
“有没有想要的东西？这边可以方便安排？”
赵旭东立刻回答：“没有，我很好，什么都不缺。而且有恒温衣，一点也不冷不热，很舒适。”
他拿起一个培养皿，举到灯下，看着里面那些嫩绿色的幼苗，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他已经有更满足的事。
自从四年前护国林老胡的一个电话，他的人生就变了。
他看着一粒种子发芽、长成小苗，再被移栽到外面，长成大树……
林薇也无语，这老前辈又开始学术性的痴迷。
他们在这连信号都没有的地方，得到的信息都得靠补给车两周一次的报纸。
而这赵教授是真有孩子、孙子、孙女……这连个话也不带一个，或者信也不带，确实过分了。
“赵教授，要不带封信回家，或者口信？”
赵旭东把东西放回架子上，站起转过身看着林薇，随意地说：“好吧，给我老伴带个好就成。”
林薇看着他，知道又是这样的结果，也没再说什么，毕竟她也说过好几次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赵旭东已经又坐了下去，继续着他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工作。
她摇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其实她也喜欢这里，当初她是想学植物生物学的，可惜当初考试出了意外，分数不够，最终去做了安保。
现在她看着眼前的树林，这算不算圆梦了？
就是有点对不起小兰，认识一场，她得到的好处比付出还好。
秦书文每年会问一次她要不要回来，她都摇头。
她喜欢生命成长的力，更喜欢生命禁区充满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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