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并非虚无的黑暗，而是被蛮横撕扯、搅拌、压缩后残留的感官泥沼。每一寸皮肤都仿佛刚刚被无形的砂纸反复打磨，灵魂深处回荡着空间被强行折叠又弹开时的尖锐嗡鸣。
林岩的意识如同沉在深海底部，艰难地向上浮游。最先恢复的是痛觉——胸前伤口火烧火燎的剧痛，全身骨骼仿佛散架般的酸痛，以及经脉中能量过度透支后的空虚灼痛。紧随其后的是听觉——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息，不远处传来的压抑咳嗽和呻吟。
他猛地睁开眼！
视野先是模糊的重影，随即迅速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倾斜的金属天花板，布满了干涸的暗红色污渍和蛛网般的裂纹。空气浑浊，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铁锈味，还有一丝……淡淡的植物腐朽气息？
身下是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他发现自己正半躺在一堆柔软的缓冲材料上——似乎是某种应急救生垫，从传输站带出来的物资之一？白清雪跪坐在他身边，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腕，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未散去的惊恐和看到他苏醒后的如释重负。
“林岩……你醒了！”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我们……在哪？”林岩挣扎着想坐起，胸口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白清雪按住他，快速检查了一下他胸前的伤口。那层新生的暗红色肉芽组织似乎在折跃过程中受到了某种刺激，边缘有些焦黑卷曲，但幸运的是没有再次崩裂。“折跃……结束了。我们好像掉在了一个房间里。”
林岩勉强转动脖子，观察四周。这是一个不大的封闭空间，像是个储藏室或设备间。墙壁是暗灰色的金属，没有任何窗户。唯一的出口是一扇紧闭的、锈蚀严重的金属门。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同样布满灰尘的金属箱子和不明用途的器械骨架。光线极其昏暗，来源似乎是墙壁高处几个破损的、散发着惨淡白光的应急灯管。
房间里不止他们两人。陈老靠坐在对面墙边，正闭目调息，脸色灰败，但气息还算平稳。孙道友和李道友瘫坐在不远处，相互靠着，身上沾满灰尘，正握着能量块艰难吸收。王师弟躺在一张铺开的垫子上，似乎还在昏迷，但胸口起伏规律。冷锋则站在那扇紧闭的金属门前，额头印记微微发光，正小心翼翼地感知着门外的情况。
“其他人……都没事？”林岩问，声音依旧嘶哑。
“折跃过程……很糟糕。”白清雪眼中闪过一丝后怕，“空间撕扯力极强，我们带的物资丢了大半，那个背篓也破了。孙道友和李道友内腑受了震荡，陈老消耗过度，王师弟一直没醒，但生命体征稳定。冷锋似乎用印记护住了自己，状态稍好。”她顿了顿，看向林岩，“你……伤得最重，折跃时你胸口的能量波动最剧烈，好像和那不稳定折跃场产生了某种……冲突。”
林岩内视自身。暗红漩涡旋转缓慢，显得萎靡不振，显然在对抗折跃乱流和维持自身稳定中消耗巨大。秩序定义网络黯淡无光，构架之力勉强维持着身体结构的稳定。强殖生物能则在不计代价地修复着伤势，但效率低下。好消息是，侵入体内的最后一丝混沌侵蚀能量，似乎被折跃时的空间乱流给“刮”掉了。坏消息是，他现在虚弱得可能连一个强壮的普通人都打不过。
“外面什么情况？”林岩看向冷锋。
冷锋缓缓收回感知，转过身，脸上带着困惑和凝重：“很奇怪。门外是一条走廊，结构类似‘微光’风格，但更加……陈旧和简陋。能量环境非常……‘惰性’。几乎没有活跃的秩序或混沌能量流动，空气中游离的能量稀薄得可怜，像是一片……‘死地’。”
“死地？”陈老也睁开了眼睛，眉头紧锁，“难道折跃失败了？我们落入了某个能量枯竭的废弃空间？”
“不像。”冷锋摇头，“我的印记能感应到，这个设施深处，还是有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微光’文明能量核心反应，就像……快要熄灭的余烬。而且，我隐约感觉到……生命活动痕迹。非常微弱，分散，似乎处于一种……低能耗的休眠或隐匿状态。”
有生命？是敌是友？
“门能打开吗？”林岩问。
冷锋尝试推了推那扇锈蚀的金属门，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但纹丝不动。“从内部锁死了，或者锈蚀卡住了。需要暴力破开，但以我们现在的状态……”
林岩看向白清雪。白清雪会意，强撑着起身，走到门边，拔出风雷古剑。剑身光芒黯淡，但她深吸一口气，将恢复不多的灵力注入剑锋，对准门锁的位置。
“嗤——”
剑尖艰难地刺入锈蚀的金属门缝，雷光微弱地跳跃，腐蚀着内部的锁栓结构。片刻后，“咔嚓”一声轻响，门锁被破坏。
白清雪示意众人后退，然后猛地一脚踹在门上！
“轰！”
沉重的金属门向内倒下，激起漫天尘土。门外，是一条更加昏暗、狭窄的金属走廊，同样布满了灰尘和岁月的痕迹。走廊两侧有一些紧闭的房门，门上的标识大多模糊不清。空气流通了一些，但那股陈腐、沉闷的气息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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